校场上，吴霜刃还在练功，一名民兵跑来禀告：

“团总，飞羽帮的人又来了。”

“带他们进来。”

片刻后，议事堂内。

“吴爷，按您的吩咐，三十部内功，俱在此处。”

刘常指着桌案上的那些书册，“最上面这部《轻羽飞燕》，便是帮主自己所修习的内功。”

吴霜刃拿起那本《轻羽飞燕》翻看了几眼，上面有配图，有文字，书册有经常翻动的迹象，不像是新写的。

或许罗横是将原册直接送来了！

“吴爷，我家帮主还说了，他练的这门内功其实算不上如何厉害，他也只是机缘巧合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刘常躬身说道。

吴霜刃看了对方一眼：“东西我收下了，回去告诉罗横，大家以后可以多走动。”

刘常明显松了口气，深深一揖：“多谢吴爷！话我一定带到。”

说完，他带着手下迅速退出大堂。

莫正行看着吴霜刃：“团总打算以后和飞羽帮合作？”

吴霜刃翻看着手里的册子，随意地说道：“合作谈不上，只要飞羽帮识相，可以考虑收为外围势力。毕竟，我们不会永远待在西河集。”

莫正行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何昨晚吴霜刃对那五箱财物丝毫不心动。

原来自家这位团总一开始惦记的就不是飞羽帮吐出来的那些财物，而是飞羽帮的全部！

......

城寨议事堂内，火把噼啪作响，将吴霜刃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火光摇曳。

他坐在长案后，面前摊开着三十部内功册子，纸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

他用了近一天的时间，大致看完了这三十部内功。

这些内功和他修炼的《九江镇岳》相比，显得粗浅太多了！

从呼吸法，观想法到所用的药物、桩功，全都没法比。

吴霜刃都不需要真的去练，只是大致看一看，就能分出高下。

可见差距大到何种程度。

‘原来江湖上大多数人练的内功是这种品质的吗？’

‘娘说她传授的《九江镇岳》是上乘内功，但到底上乘到什么地步呢？’

吴霜刃一时间有些好奇。

他将桌上的册子全部收好，从中拿起一本，起身走出议事堂，去找到了许余。

夜色下，许余依然还在校场上练陌刀。

他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呼啸的风声。

吴霜刃看得出来，许余认真，也很用功，但依然只得其形。

“许余，先停下。”

吴霜刃喊道。

许余收刀，喘着粗气，忐忑地看着吴霜刃：“我练得不好？”

“不是你的问题。”吴霜刃摇头，“是方法不对。你先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吴霜刃让许余盘膝坐下，自己也坐在他对面。

吴霜刃将手中的册子递过去：“这门《金石气》，你试着练一练。”

他用了一天时间从三十门内功中挑选出这门内功，因为这门内功开篇就讲明了一点：

‘根骨强健者，气血自与常人不同，若以寻常之法引导，犹如以细管引洪流，不仅不能强体，反而容易伤身。本功只适合先天根骨强健者修行，常人若要练此功，事倍功半......”

和其他内功比起来，吴霜刃觉得这门《金石气》应该是最适合许余的。

“你现在开始练内功，虽然晚了点，但你天生根骨强，未必不能成事。”

吴霜刃说道。

许余接过递来的册子，怯生生地说道：“我不识字......”

吴霜刃愣了一下，拿过册子翻开，柔声道：“没事儿，我教你。”

接下来他先将《金石法》的呼吸法教给对方。

呼吸法的主要目的是调动气血，想要入门，最关键的在于‘气感’。

这一关也是卡住许多人修炼内功的一关。

一个人到底有没有习武的资质，从这一关就能看出大概。

吴霜刃当初毫无难度地通过了这一关，因为他在修炼内功之前，已经提前通过词条感受过内功，获得了‘气感’。

但许余到底有没有习武资质，吴霜刃也没把握。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吴霜刃一直在教许余呼吸法。

当许余磕磕绊绊地按照《金石法》的内容，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后，他看着吴霜刃：

“大哥，我好像感觉了！”

“感觉到了什么？”

“就是你说的，好像有一道暖流在体内流动。”

吴霜刃心中一喜：“太好了！”

那道‘暖流’并不是什么内力、真气，而是气血。

能有这样的感觉，就说明许余已经踏过了第一关，产生了‘气感’。

第一次修炼呼吸法就能产生‘气感’，这样的天赋无疑是极高的！

“咱们继续。”

吴霜刃振奋地对许余说道。

......

谢府被灭的第十六天。

清晨，有船队的号角声从码头方向传来，低沉悠长。

遭运的船队到了西河码头！

莫正行早早动身，带着两名随从，拎着一只小木箱，箱里装着三十两官银，还有几样从谢府抄来的文玩。

西河码头此时已是一片忙碌。

十几艘漕船停泊在岸边，船身吃水极深，桅杆高耸如林。苦力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来回穿梭，监工的吆喝声、号子声、水流声混成一片。

有穿皂衣的官差在船上船下走动，腰间挎着刀。

遭运随船的主要官员有两个，一个是押运官，由文官担任。一个是领运官，由武将担任。

莫正行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两人。

他整了整衣袍，带着笑容走向一名下船的官差，拱手道：“这位差爷，在下是西河集拳院的莫正行，特来拜见周大人和刘校尉，有要事相商。”

那官差斜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两位大人公务繁忙，不见外客。”

莫正行笑容不变，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悄悄塞进对方手中：“差爷行个方便。”

官差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但依然摇头：“不是我不给你通传，是两位大人说了，此次只办漕运公务，不见任何人。”

莫正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差爷，在下也是为了公务而来，还望差爷帮忙通禀一声。”

“行吧，我去问一句。”

官差转身朝一艘船上走去。

片刻后，此人下船走到莫正行面前，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硬邦邦地说道：“两位大人谁也不见，回去吧！”

莫正行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强来，只能带着人回去。

当天下午，他查到两位大人下了船，去了西河集的一家酒楼。

于是他再次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态度诚恳。

可这次却依然吃了个闭门羹！

......

“他们俩连见都不肯见你？”

议事堂内，吴霜刃听完莫正行的汇报，皱起眉头。

莫正行脸色也不好看：“我也想不明白，我自问礼数没有半点问题，摆明了就是上门去送钱的，这两人却不肯见我。”

吴霜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两人和西河帮，谢氏商会之间有很深的交情吗？”

“利益往来肯定有，但应该谈不上什么交情吧？”

莫正行摇头，“西河帮和谢氏商会能帮他们赚钱，难道咱们就不行？他们这一路上经过的码头有十几个，各地的豪强相争，换了合作对象应该是很常见的事啊。”

吴霜刃沉着脸：“难道是想拿捏我们一番，以便将来坐地起价？”

思索间，一名民兵来到大堂外，通报道：

“团总！飞羽帮帮主罗横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吴霜刃和莫正行对视一眼。

“请他进来。”

不多时，罗横独自一人走进议事堂。

他四十出头，身材精悍，穿着一身青色短褐，脸上有一道刀疤，带着冷冽的气质。

走进大堂后，罗横抱拳道：“见过吴团总，见过莫老板。”

“罗帮主不必客气，请坐。”

吴霜刃示意他坐下，又让人上茶。

罗横坐下后，开门见山：“吴团总，今日我来，是有一件要紧事相告。”

“哦？”

“雾隐寺派人来找过我，要拉拢我飞羽帮，还有张家，三方联手一起灭掉吴团总你们！”

堂内空气一凝。

莫正行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吴霜刃面不改色，盯着罗横：“罗帮主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雾隐寺既然邀请你们联手，飞羽帮大可以选择和他们一起对付我。打赢了，西河集就是你们的。”

罗横笑了笑，扯动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打赢了固然好，可如果打输了呢？”

“雾隐寺的人可以回他们的寺庙去，张家也可以退回西河县，我飞羽帮怎么办？”

罗横抬手，指向窗外：“我一家老小，还有帮里几百号兄弟的家小，大多都在西河集。要是打输了，吴团总会放过我们吗？”

吴霜刃闻言也笑了。

如今看来，自己狠下心灭了谢府所有的谢家人，确实是非常有必要的！

有这样狠辣的手段，才威慑住了飞羽帮，有了罗横今日的到来。

罗横顿了顿，继续道：“我罗横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走到这一步，自问还算有点眼光。吴团总年纪轻轻就有一流的身手，必然不凡！当初带着五十人就能打赢谢氏和西河帮三百精锐，这样的事，雾隐寺也未必做得到。更关键的是——”

罗横目光直视吴霜刃：“前日我让人送来五箱财物，吴团总没要，反而要了三十部内功。这说明在吴团总眼里，看的不是眼前这点金银，是更长远的将来！”

说着，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朝主位上的吴霜刃深深拜了下去：

“所以这一次，罗横愿意带着飞羽帮押注吴团总这边！只希望吴团总未来的版图里，有我罗某人的一席之地！”

堂内陷入寂静。

莫正行惊讶地看着罗横，完全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谁也不知道这位飞羽帮帮主从那天被赶出城寨，到主动派人送来钱财，接着又将钱财换为三十本内功，最后受到雾隐寺的拉拢......这期间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吴霜刃看着眼前躬身不起的罗横，他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堂下，亲手扶起对方。

“罗帮主。”

吴霜刃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既坦诚相待，我也可以给你一个保证——”

“从今以后，这西河集一定会有你一席之地！”

罗横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抱拳道：“多谢吴团总！”

吴霜刃又让对方坐下，自己也坐了回去。

“雾隐寺这次打算出多少人？”

吴霜刃问道。

罗横：“雾隐寺来的人没有细说他们会派多少人，但说了他们这次也会派来一流高手，专门对付吴团总你！”

莫正行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担忧地看向吴霜刃。

吴霜刃丝毫不慌，继续问道：“还有呢？”

罗横：“雾隐寺的人还说，他们会派真正的精锐，甚至包括马队！只需要飞羽帮和张家参与此战，就能轻松获胜。”

吴霜刃：“什么时候动手？”

罗横摇头：“具体时间没说，但肯定在十日之内。”

吴霜刃陷入沉思。

莫正行忍不住说道：“既然罗帮主弃暗投明，不如先稳住雾隐寺那边，假装答应和他们联手，然后等关键时候倒戈一击！”

罗横点点头，他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但吴霜刃却不怎么认为。

“为什么一定要等敌人打过来，我们再见招拆招？”

“啊？”

“谋不密则事不成，罗帮主如果要假装和雾隐寺合作，只能告知身边几个亲信知晓，届时如果真打起来，下面的帮众能及时做出反应吗？”

“这......”

罗横也迟疑了。

飞羽帮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一会儿打这个，一会儿打那个，罗横也没有把握下面的人肯定能做好。

最有可能的是一打起来就全乱了......

“吴团总有何计划？飞羽帮上下愿意听从调遣！”

罗横向吴霜刃抱拳道。

莫正行也意识自己太保守，跟不上自家团总，所以不再开口，认真看着吴霜刃。

吴霜刃眼中浮现出冷厉的杀意，还有几分兴奋之色：

“既然雾隐寺的人说十日之内必然开战，说明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那我们就主动出击，半路伏击这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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