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泽聿就那么盯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鼻尖,再往下,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的喉结滚了滚,身体微微前倾,脸一点点朝她凑近。
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祁知予甚至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
在他快要吻下来的瞬间,祁知予猛地侧过脸。
他的吻擦着她的脸颊落了空,落在了空气里。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带着被拒绝的恼怒。
扣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硬生生把她的脸转了回来,迫使她直视着自己。
“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醉意的含糊,又染上几分被激怒的危险。
“祁知予,你不是爱我吗?”
他低头,又要吻下去。
祁知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她曾经迷恋了整个青春的眼睛。
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在这一刻彻底凉透。
她忽然不挣扎了,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在他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祁知予开了口。
“时泽聿,别逼我恨你。”
时泽聿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一样,他停在离她嘴唇只有一寸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醉意朦胧的眼眸里,蒙着一层看不懂的情绪。
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祁知予,你觉得离了时家,离了我,你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过来。
“现实点。你说你要离婚,要走法律程序。”
“可你自己想一想,只要我一句话,整个白港城,谁敢接你的离婚案子?”
他扯了扯唇角,语气轻蔑,“别整天想着要自由,要离婚。”
“可没有物质的生活,你真的会自由吗?祁知予,别傻了。”
祁知予靠在墙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习惯了掌控一切。
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觉得离开了他,她就活不下去。
可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白港城是时家的天下。
时泽聿一句话,确实没有哪个律师敢接她的案子。
就算有不怕死的,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根本赢不了。
而且……祁家那边,也绝不会让她离婚。
父亲把她嫁进时家,就是为了时家的钱和势。
如果她要离婚,祁家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还有《渡川》……
如果时泽聿知道她是导演,以他的性子,一定会用资本压她,甚至直接把项目抢走,送给孟津。
那是她耗了一年多心血的作品,她不能让。
祁知予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时泽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被说动了,心底那股烦躁稍稍平复了些。
他就知道。她爱了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说到底,不过是想逼他低头。
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想清楚了?只要你安分守己,时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
祁知予忽然抬眸,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时泽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释怀的笑意。“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一定要离。”
时泽聿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这么说。
“祁知予,你别不知好歹。你真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我没想跟你斗。”祁知予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只是想过我自己的日子。”
“时太太的名分,时家的钱,我都不要。我只要离婚。”
“你大可以用资本打压我,没关系。”
“大不了,我慢慢耗。三年耗不起,就五年,十年。”
她心里清楚,这次若是妥协了,下一次又是一样的结果。
时泽聿还会继续这样,一边冷着她,一边护着孟津。
一边理所当然地认为她该守着时太太的空名分,安安分分地等他回头。
她不想再困在这样的死循环里,反复消耗自己了。
两年了。
再耗下去,她怕自己最后那点心气儿,也要被磨没了。
祁知予看着他,轻轻开口,声音很淡,“时泽聿,嫁你时我一无所有,离婚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时泽聿猛地一怔。
像是没听清似的,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总是含着爱意、看向他时带着光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委屈都没有。
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祁知予,你……"
祁知予侧身避开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醒酒汤我放桌上了,你记得喝。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留恋。
时泽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微微蜷起。
他想喊住她,想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可话到嘴边,又被骨子里的傲气压下去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祁知予下了楼,谢兰因还坐在客厅等。
见她下来,谢兰因连忙起身,“知予,怎么样了?他……”
“妈,”祁知予打断她,语气很平静,“我先走了。”
谢兰因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握住祁知予的手,“你放心,这事妈给你做主。”
祁知予没开口接话。
做主?
她和时泽聿之间的事,谁都做不了主。
她跟谢兰因道了别,转身出了门。
晚风一吹,她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在房间里,她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怕自己会心软。
怕时泽聿再说几句软话,她就又忍不住回头。
现在看来,也是她想多了。
时泽聿怎么可能会开口说软话,他永远都只会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晚风卷着秋意扑面而来,祁知予拢了拢外套。
刚走到路边准备叫车,有电话打了进来。
“知予!知予你快回来!”
电话刚接通,陈清黎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语气慌乱得不成样子,“你弟弟……你弟弟被人打了,浑身是伤啊!”
祁知予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皱。
祁叙白?
方才明明还一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找时泽聿借车。
才几个小时的功夫,怎么就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