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满脸堆笑。
他不过是普通生产大队长，主任平日里可是他的顶头上司，见了面都得点头哈腰。
如今领导亲自登门提亲，他心里那叫一个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最后还是公社主任先开了口，语气那叫一个和蔼，跟抹了蜜一样。
“老王，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今天登门绝对带着真心。”
“我这小子今年都十八了，踏实能干着呢，现在是运输队的大货车司机，正儿八经的八大员。”
话音刚落，李主任脸上的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轻轻往桌子上一摊。
“不光如此，这是我给莲丫头准备的聘礼，镇上供销社正式服务员的指标，为了这个工作名额，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无数关系、跑断腿才换来的。”
“只要咱们两家结成亲家，莲丫头立马就能去供销社上班，女孩子家家干这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稳稳当当的公家活儿，那可是一辈子的安稳。”
李主任父子俩心里门儿清。
王家大多数人在城里都有工作，就剩王莲这个没出嫁的姑娘还在家里挣工分。
他们笃定，王家肯定是觉得姑娘迟早要嫁人，给她找工作后也是便宜了外人，所以只要把供销社这个名额抛出来，王家指定立马点头答应。
就算对方不答应，王莲自己也会心动，如此一来一切都好办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王莲都已经二十了，放在乡下那就老姑娘，王家一百个愿意把她嫁出去。
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局势完全看反了。
在铁柱心里，兄弟姐妹就数大姐的分量最重。
从小打到，家里的大人忙着挣工分，是大姐一把屎一把尿，又吃的都是自己饿肚子，把他和弟妹拉扯大的，而且他们王家从来没有过重男轻女的歪理。
而且不是他的不给大姐找工作，而是普通的工作他压根看不上，也觉得配不上劳苦功高的大姐。
就在李主任父子满脸期待，等着王家感恩戴德将这门亲事应下来的时候。
铁柱神色淡然，慢悠悠的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上面字迹端正，顶端的名头一亮出来，整个堂屋瞬间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铁道派出所，正式文员入职介绍信！？”
简简单单一行字，含金量直接把桌子上那供销社名额给碾压成了渣渣！
供销社不过是乡镇集团集体单位，干的再好也是基层杂活。
在旁人眼里那是顶顶好的差事儿，可在铁柱看来，那无非就是个站柜台的服务员罢了。
铁柱派出所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公职单位，身份、待遇、前途，这两者可真是云泥之别，差着十万八千里。
大伯大伯娘瞬间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介绍信，嘴巴张的老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一副表情不亚于见了鬼。
大姐王莲更是浑身一阵，原本通红的脸上满是震惊，眼睛瞬间亮得跟点亮的灯泡一样，眼里闪着不敢相信的光，心里头激动的怦怦直跳。
再看一旁的李主任，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跟被冻住了一样。
他死死盯着那张铁路派出所的介绍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还引以为傲的供销社，此刻摆在桌子上活像个笑话，廉价又寒酸。
他心里羞愧的直发烫，自己费尽心思弄来的宝贝名额，在人家铁柱眼里，压根就不值一提。
“李主任，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门亲事，我们不能答应了。”
闻言都，李主任强撑着笑容，嘴上还硬：“我知道，莲丫头去城里肯定能找着更好的人家...”
“主任，你误会了。”
铁柱笑眯眯的打断他，语气听着诚恳极了：“按规矩，在岗公职人员婚前有入职考察，这时候结婚，这工作名额就直接作废了，太可惜了。”
这话听着是合情合理的推脱，可李主任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弯弯绕绕哪儿能听不出来，这明摆着就是看不上他们。
心里暗骂铁柱真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不愧是认识的城里大领导，拒绝人都能说的这么好听！
看不上他的家世、看不上他儿子的工作，更看不上他这门带着功利算计的亲事。
人家铁柱根本就不缺他这点破工作名额。
人家年纪轻轻，手里有权有路，压根就没把让他这个快要垮台的公社主任放在眼里。
市委、军区韩家、北锣鼓派出所所长、红星轧钢厂厂长，这一个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全都是他的人脉靠山。
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比他这个岌岌可危的公社主任要硬百倍千倍！
他这点家底、这点筹码，在铁柱面前，压根就不够看的，连塞牙缝都不配！
哪怕他是铁柱大伯的顶头上司，此刻也半分嚣张的底气都没有，半点不敢得罪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手眼通天的年轻人。撒
他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窘迫和难堪，强行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是我唐突了，既然莲丫头有大好前程，那确实不能耽误，是我考虑不周。”
场面瞬间冷的能冻上冰碴子，再呆下去也只剩下尴尬，连空气都都透着股子别扭。
主任心里早就萌生了退意，屁股跟扎了针似的，连忙拽着儿子准备告辞，大伯见状，连忙堆着笑容客气挽留。
“主任，你别急走啊！我这大侄儿昨天进山，运气好逮了几只野鸡，你爷俩溜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公社还有一堆烂事要是处理，我们就不打扰了。”
铁柱顺势拿起桌上，刚才主任拎来的烟酒糕点，一样不落的往他手里塞。
“主任，这礼太重了，东西你务必带回去，这规矩不能破。”
公社主任双手连连往后缩，说什么都不肯接，脑袋摇的极快，恨不得掉下来。
他心里盘算打得精呢，今天这亲事虽然没成，但绝对不能把礼品拿回去，毕竟这是日后有事求铁柱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