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短信没有立刻发出去。
江知微先让技术人员保全号码来源、接收时间、运营商记录和手机屏幕录制。梁梅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做存证,神情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老秦忍不住问:“不气吗?”
“气。”梁梅说,“但我现在知道,气不能当证据。”
沈砚听见这句话,抬眼笑了:“梁老师出师了。”
“少贫。”梁梅看向屏幕,“先上证据。”
这四个字,成了当晚所有行动的方向。
江知微没有急着把短信单独挂出去。她把远声版权的股权关系、顾问名单、平台审核时间线、会议纪要里“压旧灯”的白板照片,以及这条威胁短信串成一条完整链路。每一份材料后面都标注状态:已公证、已提交、待核验、可公开。
沈砚看完,删掉了其中几句情绪化说明。
江知微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克制了?”
“他们就等我们失控。”沈砚说,“我们越像审计报告,他们越像黑社会。”
上午十点,梁梅本人发布证据目录。
发布前,律师还提醒她,证据目录一旦公开,就等于把自己也放进显微镜下。短信来源可能被质疑,远声股权可能被切割,平台也可能反咬她干扰审核。梁梅听完,只把《旧灯》的手稿夹进文件袋。那里面有她这几年改过的每一版副歌,纸角磨得发软,日期却清清楚楚。她说:"他们可以查我,但不能再只查我的沉默。"
不是长篇控诉,而是一张清晰到近乎冷硬的表格:
晚会前,《旧灯》预审通过。
晚会后,远声版权提交争议。
远声版权顾问,邵明远。
远声版权主张,《旧灯》与《归途》存在潜在关联。
同一时间,梁梅收到“撤回复核换上架”的威胁短信。
最后一行,她写:我不撤。歌可以晚一点上架,名字不能再晚二十年。
舆论炸开。
这一次连许多原本不懂版权的路人都看明白了。技术争议可以复杂,但威胁短信不复杂;旋律比对可以等专家,但“撤回复核换上架”这句话,直接把交易摆到了桌面上。
远声版权终于回应,称短信与公司无关,平台审核为正常流程。
沈砚转发:“正常流程的意思是,先威胁再否认?”
远声版权没有再回。
更大的反转来自平台内部。一个匿名音乐编辑向江知微发来后台截图:平台原本给《旧灯》的预审评级是“原创性清晰,可正常上架”,改为复核中的操作账号,来自版权风控高级权限,不属于常规编辑流程。
江知微只看一眼,就把截图交给律师。
沈砚问:“能公开吗?”
“不能直接公开原图,会暴露内部人。”江知微说,“但可以公开经脱敏的操作时间和权限层级,让平台自己解释。”
下午,工作室补充发布脱敏说明。
平台坐不住了,终于发公告称将启动人工复核,并邀请第三方音乐版权专家参与。
看似让步,实则仍在拖。
梁梅盯着公告,忽然问:“人工复核要多久?”
“三到十五个工作日。”江知微说。
老秦冷笑:“音乐节后都结束了。”
梁梅本来在两天后参加一个城市公益音乐节,唱《旧灯》现场版。如果新歌迟迟不上架,音乐节主办方就能以版权风险为由撤掉她。
果然,傍晚主办方打来电话,语气为难:“梁老师,节目还在,但曲目可能要调整。”
梁梅听完,没有发火。
她只问:“如果我坚持唱《旧灯》呢?”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
“那舞台可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