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被卡进版权复核的提示弹出来时,晚会直播已经开始。
江知微把截图发给沈砚,只有一句:他们动手了。
沈砚站在观众席侧边,看见消息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抬头看舞台。主持人正在介绍听障儿童公益项目,台下灯牌不多,更多是普通观众和受邀家庭。几个孩子戴着助听设备,认真看着手语老师同步翻译。
这是梁梅自己选的舞台。
不是为了洗白,不是为了压谁一头,而是为了让一首她写了很多年的歌,第一次完整被听见。
后台,导演组也收到了平台审核提示。负责人脸色发青,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如果歌曲后续上不了架,直播间会不会出问题?”
林知夏经纪公司的人趁机开口:“为了安全,可以临时换歌。梁老师唱老歌片段更稳。”
梁梅看向她:“你说的老歌,是《归途》吗?”
对方一噎。
梁梅没有再理她。她低头整理耳返,把助听器调到最舒服的位置。老秦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比她还紧张。
“梁老师。”他声音发哑,“不管上不上架,今晚先唱完。”
梁梅笑了一下:“我知道。”
轮到她上场时,主持人按照台本介绍:歌手梁梅,带来原创作品《旧灯》。原创两个字刚落下,直播弹幕就开始刷屏。有人支持,有人质疑,也有人等着看她能不能在真正的大舞台上稳住。
灯暗下来。
梁梅站在一束蓝白色的光里。没有华丽升降台,没有伴舞,身后大屏只是缓慢亮起一盏旧灯。她的左耳助听器没有遮,镜头给到特写时,弹幕忽然少了很多。
第一句唱出来,现场安静了。
她的声音不像二十年前那样锋利,却有一种被岁月压过后的韧。低音落下去,像手掌按住颤抖的桌面;副歌升起来,又像有人终于推开一扇多年不敢碰的门。
台下一个戴助听器的小女孩原本靠在母亲怀里,听到副歌时忽然抬头。她听不全每一个字,却能看见舞台上的人也戴着助听器,也在唱。
镜头拍到这一幕,弹幕彻底变了。
【她不是怀旧滤镜,她是现场。】
【天后不是人设,是开口就知道。】
【谁说她只能卖惨?这歌真的好听。】
梁梅唱到最后一句,声音有一点轻微的哑。放在精修音源里或许不完美,可在这一刻,没人觉得那是瑕疵。那是一个人被关掉麦后,重新把自己唱回来的痕迹。
最后一个音落下,全场掌声起。
不是节目组带的节奏,也不是粉丝控评式尖叫,而是从前排到后排一点点铺开的掌声。几个音乐人站起来,公益项目负责人也站起来。连一开始最担心风险的导演,都红着眼鼓掌。
梁梅握着麦克风,看向台下。
她没有提《归途》,没有提邵明远,也没有提林知夏。她只说:“谢谢你们听我唱完。”
这句话很轻,却比控诉更有力量。
沈砚站在侧边,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
【真实热度值上涨。触发现场互证:作品热度可转化为公众证词。】
他没有看面板,只看着舞台上的梁梅。
这一次,热度不是靠骂战来的。是靠作品站住了。
晚会结束前,江知微按计划公开“压旧灯”会议纪要和平台审核截图。时间点卡得刚刚好:观众刚听完歌,平台却显示版权复核中。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只手怎样在台下继续关麦。
舆论反噬比预想更猛烈。
【刚唱完就卡上架?谁在怕?】
【旧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想关灯的人。】
【查邵明远,查收益协议,查第七页!】
当晚,版权复核机构追加通知,要求邵明远及相关版权公司提交《归途》原始手稿、母带流转说明及林知夏收益锁定协议副本。
邵明远再也无法只靠律师函挡门。
梁梅回到后台时,老秦第一个冲上去抱住她。她笑着拍他的背,眼泪却落下来。
沈砚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旧灯》的平台状态:复核中,暂不可上架。
梁梅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唱完了。”她说,“他们才想起来关门,晚了。”
可江知微的脸色仍然凝重。
因为平台刚发来正式邮件:由于《旧灯》涉及与《归途》的潜在旋律争议,新歌上架需无限期延后。
梁梅抬头,眼底的光没有灭。
舞台证明她能唱,接下来,就该证明她的歌也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