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遭贼

“齐同志,给我三天。”张颂梅的语气郑重起来,“三天后,我给你准信儿。”

“好。”齐薇薇也站起来,伸出手,“张姨,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张颂梅握住她的手。

这姑娘的手,不软。

骨节分明,手心似有薄薄的茧子。

是个干实事的人。

张颂梅忽然觉得,也许小芸的眼光,比她好。

齐薇薇把张颂梅送到饭店门口,看着她走远,才转身上了吉普车。

这辆深绿色的BJ212,方向盘依然沉得要命,但她已经开得顺手了。

她发动车子,挂挡,松离合,吉普车发出一阵轰鸣,驶入街道。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街上有人在排队买菜,几个孩子骑着二八大杠从巷子里冲出来,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齐薇薇的心情很好。

张颂梅已经松口了。

只要张颂梅松口,王德贵那边就好办。

那个倔老头,最终还是会听老婆的——齐薇薇早就打听清楚了,王家虽然王德贵说了算,但只要张颂梅认准的事,磨上几天,王德贵就会松口。

这门亲事,成了八成。

五哥,不用打光棍了!

她哼起了歌。

是《在希望的田野上》。

这歌如今还没写出来呢,但她前世听过无数遍,旋律刻在骨子里了。

吉普车拐进齐宅所在的胡同,齐薇薇按了两下喇叭,等着朱红大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不是齐达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年轻。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看着她的眼神怯生生的。

“您是……齐薇薇同志?”

“我是。”齐薇薇熄火下车,“你是?”

“我是工业部后勤的小周。”小年轻挠了挠头,“吕主任让我给您送个文件,说明天开会要用。我来的时候,您不在,齐爷爷就让我等一会儿。”

齐薇薇接过文件袋,掂了掂。

“等多久了?”

“没多久,两个小时吧。”小周憨憨地笑。

“辛苦了。”齐薇薇从堂屋拿了一个橘子,递给小周,“拿着吃。”

小周接了,高高兴兴地走了。

齐薇薇进了院子。

石榴树已经挂果了,青色的果子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另一个角落,凌和平答应种的那棵银杏树还没影——他说要等明年春天,银杏苗好活。

院子里很安静。

齐达友坐在堂屋门口看报纸,闻素美在旁边择菜。

齐玲玲的房间开着窗,能看见她在缝什么东西。

齐佳佳的房间关着门。

丹丹和茜茜不在,应该是去找妞妞了。

“爷爷!”齐薇薇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你咋不让人家放下东西就走?”

“我说了,人家不走啊,说得亲自交在你手里!”齐达友抬起头,“在门房等了你俩钟头,这孩子实诚。”

齐薇薇走过去,把文件袋放在石桌上,坐下来帮闻素美择菜。

“奶奶,晚上吃什么?”

“炖排骨。”闻素美笑眯眯地,“你大嫂买的,说是齐星齐阳晚上过来。俩小子馋了,点名要吃我做的排骨。”

齐薇薇笑了:“那我可得多蹭两块儿。”

她择了一把韭菜,忽然想起中午给张颂梅夹河虾时,那妇人眼角泛起的泪光。

都是母亲。

张颂梅也不容易。

但五哥的幸福,她得争取。

更何况,五哥的人品齐薇薇敢打包票——王芸嫁她齐家,真不是跳火坑。

正想着,齐达友递过来一张纸条。

“对了,还有个条子呢!也是个小年轻带来的,火急火燎的,说让我亲手交你手里。”

齐薇薇接过来,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薇薇,你看到这张字条,就马上来我家,有急事相商!——丁敏莉。”

齐薇薇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爷爷,我再出去一趟。”

她重新发动吉普车的时候,心里实在是有点儿慌。

丁敏莉向来沉稳,急事,会是什么事呢?

齐薇薇赶到丁敏莉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京市的七月,白天热得人发昏,入了夜倒是凉快了些。

胡同里几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坏了两盏,隔老远才有一圈昏黄的光。

齐薇薇把吉普车停在楼下,借着车灯最后一丝余光滑下车座,关了车门。

她的手有点颤抖,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

楼道里黑黢黢的。

她从兜里摸出手电筒,一束白光切开黑暗,照见楼梯扶手上一层薄灰。

这是市府家属院,四层小楼,丁敏萍家在三楼。

齐薇薇踩着台阶往上走,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到了三楼,她刚找到丁敏莉家的门牌号,刚抬手敲了一下。

门刷地开了。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把她拽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齐薇薇踉跄了一步,站稳了脚。

然后她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玻璃碎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茶几的玻璃台面整个碎了,塌陷下去,露出底下变形的铁架子。

花瓶碎了三个,瓷片和半枯的花枝散在墙角。

墙上挂着的相框全被扯下来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玻璃都碎了,有几张黑白照片从框里脱出来,踩上了半个脚印。

沙发上躺着一只枕头,被撕开了口子,荞麦皮翻出来,黑黝黝的一团一团。

地上还扔着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齐薇薇脱口而出:“丁姨,您家遭了贼了吗?报公安了吗?”

说完她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话。

什么样的贼,会专门砸玻璃、搞破坏呢?

丁敏莉没有回答。

她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齐薇薇,肩膀微微发抖。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头发散了大半,碎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趿拉着那只仅剩的拖鞋。

她慢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