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傻柱认亲?

“池子,池子?“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冰凉。

傻柱的叫门声又急又亮,门板拍得咣咣响。

张池朝秦淮茹使了个眼色,自己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门一开,阎埠贵拽着衣衫不整的傻柱站在门口。

傻柱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可这两人都没看张池,而是一个劲儿地伸长脖子往屋里瞅。

阎埠贵激动得玳瑁眼镜快从鼻梁上滑下来了,一把拽住傻柱的胳膊,手指头差点戳到蔡全无脸上:

“傻柱,看到了没有?

那男人,和你爹长得是一模一样啊!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没吓一跟头——这不就是何大清吗?

何大清年轻时候不就是这张脸?

这眉眼,这鼻子,这下巴,简直是一个窑里烧出来的!“

傻柱呆呆地看着蔡全无,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着。

他从小没了娘,爹又跟寡妇跑了,对何大清那张脸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可眼前这人,跟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了。

他嘴唇抿紧了,又松开。

张了张嘴,没出声。

蔡全无却没搭理外头的热闹。

他低头给孩子穿衣,裹严实了,抱在怀里,低声说了句“张大夫,我们先回了“,迈步就要往外走。

傻柱挪了一步挡在门口。

他个子高,往那一站把门口堵了个严实。

“您——认识何大清么?“

蔡全无摇了摇头:

“不认识。“

张池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

“柱子哥,再往上一辈儿问。

蔡大哥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跟你爹未必有交集。

他这张脸,怎么也不像你哥。”

傻柱一时没绕过这个弯来,挠了挠后脑勺,但还是又问道:

“那您,认识何远明吗?“

他问这话时声音发颤。

蔡全无凝眼看着傻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那是我爹。“

傻柱眼眶红了。

他使劲把水汽往回逼,声音又哑又涩:

“那是我爷爷。

我爹还小的时候,他跟寡妇跑了。“

他说完自己先咧了咧嘴,那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四合院里听到动静的人,听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贾东旭站在自家门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调侃道:

“傻柱,你家这家风可以啊,一辈儿传一辈儿地跟寡妇跑?

你爷爷跟寡妇跑了,你爹也跟寡妇跑了,那下一辈儿——傻柱,你可得当心着点。

到时候别也跟哪个寡妇——“

“东旭,说话前过过脑子。“

张池喝断了,

“长辈的事,轮得到你说嘴吗?

一大爷,咱们院儿还有没有规矩,可以拿人爷爷辈儿说嘴么?

上回贾大妈推门的事才过去几天?

这旧账还没翻篇呢,又开始嘴上不把门了。“

易中海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在东厢门口,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眼神凌厉地瞪了贾东旭一眼,压低声音呵斥了句“闭嘴“,

然后缓缓走上前来,对傻柱说道:

“柱子,此事先不急。

这位蔡同志虽说和你爷爷有渊源,可到底是不是你亲叔,恐怕还得去保定,问问你爹才行。

你爹当年离家的时候,你还不记事,有些事他说不定比你清楚。

认亲的事急不得。“

傻柱一听“保定“两个字,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

“谁爹啊?

谁叫爹谁认,反正我不认!

我何雨柱从小没爹没娘,自己拉扯大自己和妹妹。

现在跑出来个爹,又跑出来个叔——我认不过来!“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踩得咚咚响,连趿拉的那只布鞋都甩掉了,也没回头捡,光着一只脚回了北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张池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易中海一眼。

傻柱连爹都不认,更别说跟何大清酷似的一个同爷不同奶的叔了。

可不就只剩一大爷这么个长辈了。

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来了。

阎埠贵还想看热闹,追着傻柱喊道:

“傻柱,傻柱,这估计是你亲叔啊!

你爹当年在咱们院儿的时候,就长这样!“

“他是你亲大爷!“

外面传回傻柱的吼声,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阎埠贵被这一嗓子噎得老脸通红,嘴角哆嗦了好几下。

他好心好意替傻柱拉线,结果倒好,让人家一句话就给怼回来了。

易中海瞪了他一眼,阴沉着脸,赶着各家各户回屋睡觉。

几个还在廊下看热闹的邻居被他瞪了几眼,也都讪讪地缩回了屋里,只是窗户后面还能看见一双双没睡的眼睛在往外瞄。

徐慧珍却在这时盯着阎埠贵看了好一会儿。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阎埠贵那张瘦长的脸,忽然笑着对身边的陈雪茹道:

“你看这位,和片儿爷长得是不是一模一样?

那眉眼,那嘴型,那鼻子,越看越像。“

阎埠贵心里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扶了扶眼镜框,警觉地问道:

“什么片儿爷?我不认识什么片儿爷。“

他嘴上说着不认识,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陈雪茹缓过劲儿来了。

她刚才在炕上摸到那点湿痕的心思暂且按下,然后才转过头来对阎埠贵笑道:

“片儿爷叫邱广谱,和您啊,长得一模一样,说话的神态都差不多。

欸,这位同志,该不会您爹也——“

她故意把后半句话拖长了没说。

阎埠贵都懵了,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他爹当年被抓了壮丁,去了东北,就再没回来过。

他是他爹走后才出生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我爹当年被抓了壮丁,去了东北,就再没回来过,生死不知。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陈雪茹高兴得拍手:

“这不巧了吗?

片儿爷老家就是东北的!

他是从东北来的京城,说老家还有亲戚——这全对上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徐慧珍,脸上的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徐慧珍却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对啊,片儿爷可是有祖产的,还有个妹妹,他妹妹现在还在前门大街住着呢。

这位同志姓阎,片儿爷姓邱,姓对不上。“

阎埠贵一听“祖产“二字,眼珠子登时一亮。

他干瘦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都殷勤了几分:

“请教一下,这位片儿爷,现在是干吗的?

他那个祖产——在哪儿啊?“

他问得小心翼翼,但那股热乎劲儿,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徐慧珍笑道:

“以前是走街串巷拉洋片儿的,就是背着个大木箱子,里头有西洋镜,小孩儿花一分钱能看一回。

后来跟着雪茹,在她的丝绸店当管账的。“

陈雪茹呵呵一笑,把手一挥:

“那人就一废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账本都能算错,还老想着占东家的便宜,已经被我赶走了。“

她话音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张池身上,语调从嫌弃瞬间变成了娇俏:

“张大夫,您明儿就要结婚啊?

那您可得请我们来吃您的酒席才成!

我和慧珍大半夜的跑过来给您道喜,这杯喜酒不能不喝吧?“

张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

“不操办了,明儿就领证。

等以后国家富裕了,再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陈雪茹眼睛发亮。

这人越是不贪不占,她越是喜欢。

她扫了一眼屋里那张铺着旧床单的炕,啧啧两声:

“那新衣裳肯定也没置办。

还有这床单、窗帘儿,都没换新的。

您瞧瞧,明儿就结婚了,刚平儿还在您炕上尿了一些。

不管怎么着,您得换新的。

明儿去我店里,我帮您张罗,包您满意。

我那儿的丝绸——“

徐慧珍“啊“了声,赶紧上前去看炕上那块还没干透的痕迹。

她弯下腰来,拿手指轻轻摸了摸褥子,又凑近看了看。

秦淮茹站在角落里,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张池倒是一脸坦然,诧异地往炕上看了一眼,然后笑道:

“您可能误会了,这不是徐大姐闺女的。

之前有一小子胳膊脱臼了,我接的时候一使劲儿,他就吓得失禁了,留下了些痕迹。

好久了,您看这都快干了,边缘都起壳了。

要是平儿的尿,不会干得这么快。“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极了,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诊疗插曲。

陈雪茹将信将疑地看了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也非凡类,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恢复了过来,脸上的慌乱早被她压了下去。

她理了理鬓边散下来的碎发,朝陈雪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

她就是隔壁邻居来看病的,仅此而已。

徐慧珍却没多想,直起身来笑道:

“好兄弟,就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人。

我刚还想说,真要是我们家平儿尿的,我给您换一套新的呢。“

蔡全无在旁边乐呵呵地接了一句:

“现在说也不迟。

池子明天就结婚了,咱们当哥嫂的,送套新床单也是应该的。“

他是真心希望和张池交好。

一个能治好儿科病,尤其是他女儿对西药过敏的情况下,还能稳妥退烧的年轻大夫,那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人脉。

不给张池推辞的机会,陈雪茹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拉住张池的手。

“张大夫,您可千万甭客气。

再者,这都要结婚了,总不能让新娘子在那么多病人躺过的被单上休息吧?

我们女人家最讲究这个了。

您放心,我不是白送——我给您打折,打狠折。

到时候您带上新娘子一块儿来,让她自己挑花色,保证让她满意。“

张池感受了稍许这女人小手的软绵,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往后退了半步,微笑道:

“肯定会买,而且以后就不住这了,住后院。

后院那两间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东西都是新的。

只是不能去您店里买,不是您那不好,是那太好了,我一老百姓可买不起。

一匹绸子抵我一个月工资,我就是把裤腰带勒断了也买不起。“

听他说自己穷都说得那么坦荡,前门大街来的这几位反而更喜欢了。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蔡全无都笑了起来,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我也买不起。

每回从雪茹那店门口过,我都绕道走,怕被那橱窗里的价签吓着。“

陈雪茹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堆起笑来对张池道:

“瞧您说的,凭今晚您救了平儿,我这个当姨的也得给您打个狠折。

再冲您这看病不要钱的人品,我更得给您再打个狠折。

总之,您放心,保管让您满意。

您要不满意,我当场把货架子推了。“

她素来豪气,行事从不抠搜。

这话让阎埠贵眼睛都红了。

他站在旁边,嘴唇翕动着,心里已经在算一笔账,丝绸店的狠折,那得是多大的便宜。

他也想给阎解成提前准备些结婚用的铺盖,以后能省老鼻子钱了。

可惜,人家压根儿不乐意看他,陈雪茹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

徐慧珍也走上前来,看着张池认真地说道:

“好兄弟,您既然叫我一声徐大姐,那无论如何得给我个面子,带上媳妇,明儿往前门走一遭。

您要不去,那就不是真心叫我大姐。

您放心,不是让您去花钱的,就是去认认门,往后咱们两家当亲戚走动。“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

“对了,还忘了问您家里,兄弟姊妹几个啊?“

秦淮茹这会儿已经彻底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这几个前门大街的有钱人,争着抢着要跟张池攀交情,心里又羡慕又泛酸。

她便笑着替张池答道:

“池子是我们那边李家庄的,他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中专,现在在轧钢厂工人医院当干部。

他家里没姐姐,就五个哥哥,都是亲的。

他是老幺,上头五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壮实,跟五尊铁塔似的。“

“啊?“

几个人都惊呆了。

徐慧珍先是一愣,然后又是惊又是喜,双手合十叫了起来:

“都是亲的?一个妈生的?五个哥哥?“

张池呵呵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都是亲哥。

上头五个,我老六。“

徐慧珍一拍手,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声音都高了好几度:

“得嘞!现在你有亲姐了。

往后我就是你亲姐,老蔡是你姐夫,平儿是你外甥女。

我们家还有个大的,叫理儿,也是你外甥女。

过年过节你得来,你结婚,我们也得随礼,就这么定了。“

一旁陈雪茹靠在门框上,眼睛微微眯着。

她有过两段不靠谱的感情。

第一任卷钱跑了,第二任廖玉成更不是东西,连店里一批货都倒腾走了。

她现在压根儿就信不过男人。

至于男人结婚没结婚倒是无所谓,刚跑的那个廖玉成,两人好上的时候不也有老婆孩子,她也没在乎过。

陈雪茹凡事跟徐慧珍较劲。

两人都是前门大街上的女老板,一个开酒馆一个开丝绸店,从生意到衣品到男人,什么都要比。

结果人家徐慧珍现在和蔡全无过得夫妻美满,孩子都生俩了,小酒馆的生意也红红火火。

她抬起头来,重新打量着张池。

在陈雪茹和徐慧珍的强烈要求下,张池笑着答应明天去前门大街转转。

徐慧珍临走前还反复叮嘱:

“一定得来啊,带着新媳妇一块儿来。

姐给你们准备好茶,让老蔡去街上买点心。“

陈雪茹则补了一句:

“我的店就在小酒馆斜对过,您可别绕道。“

好不容易把这一行人送出四合院大门,张池站在巷子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都快一点了,院里早就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上的麻雀偶尔咕咕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