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临江楼立威

新商规的颁布,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大商铺要求明码标价,几家布庄和药铺都已经将价格挂了出来。

茶馆里,众人小声议论:“东市那几家布庄倒是听话。”

“那些药铺也跟着挂价格了。”

“那临江楼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了。

“临江楼?”

“那可是罗家的产业,罗东家与何通判还是连襟,谁敢去查?”

临江楼,三层飞檐,临江而建得名。

每日宾客如云,是涪州首屈一指的大酒楼。

三楼雅间内,罗东家罗元耀正与城中几位酒楼东家饮酒。

席间,谈的正是州衙的新商规。

“罗兄,州衙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了。”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另一人说道:“咱们..到底挂不挂牌?”

罗元耀夹起一块鱼肉,慢悠悠放入口中:“挂什么?一块木牌,就想管咱们做买卖?”

众人互相看看,都有些迟疑。

罗元耀冷笑一声:“酒楼生意,本就是见人下菜碟。

本地百姓吃的是一个价,外地商人吃的是一个价。

那些豪客、举人、富商,又是另一个价。

若都写死了,以后还怎么赚钱?”

另一名酒楼东家连连点头:“不错,那些外乡客一年才来一次。不多赚他们赚谁?”

罗元耀放下酒杯,神色愈发放松:“再说了,我妹夫是谁?”

众人会意,哈哈大笑。

“何通判。”

罗元耀得意地捋了捋胡须:“知州再大,州衙里,也不是他说了算。

只要咱们大家一起拖,我倒要看看,他敢封几家酒楼。”

这番话,让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几位,渐渐放下心来。

然而,接下来两日,州衙果然开始巡查。

只是,查的都是一些小酒楼和小食肆。

见没有挂牌,也只是口头劝导,并没处罚。

一时间,大家都说,知州不过是做做样子,真要查,还敢去查临江楼不成。

这话,也传到了罗元耀耳中。

他越发笃定。

这个谢承曦,不过雷声大雨点小。

第四日中午,临江楼依旧宾客满座。

二楼临窗,今日来了几桌陌生客人。

第一桌是两个操成都府口音的茶商。

第二桌是个夔州的木材商人。

第三桌是三个本地书生。

第四桌则是两个挑担进城的小摊贩。

巧的是,四桌点的菜,几乎一模一样。

清蒸江鱼,酱烧鸭,凉拌时蔬,还有一壶桂花酒。

酒足饭饱,开始结账。

成都茶商,三两五钱。

夔州木材商,四两二钱。

本地书生,二两八钱。

两个摊贩,一两九钱。

几桌人同时愣住了。

成都茶商皱起眉头:“掌柜,都是一样的菜,为何价钱不同?”

伙计眯着眼睛道:“客官,您坐的是临窗雅座。”

茶商回头一看,本地书生就在隔壁桌,同样临窗。

伙计又笑:“还有茶位钱。”

茶商又道:“茶位钱不是收了?”

“这是雅座茶位费。”

“那这灯火钱又是什么?”

“今日楼内点灯,自然要收。”

“那伙计钱呢?”

“客官,小的们跑前跑后,总得有些辛苦费吧?”

话音刚落,楼内不少客人都皱起眉头。

这些费用,从未提前说过,如今结账,倒是一条不少。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缓缓放下茶杯。

“既如此,那本官,也想问一问。”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时候刚在楼内的罗元耀循声望去。

他顿时脸色一变。

谢承曦!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顾山远、李斯,还有数名州衙差役,自楼下缓步而上。

谢承曦缓缓走到柜台前:“罗东家,本官今日点了四桌酒席,菜品一样,座位相近,上菜时辰相同。

为何价格,相差近二两?”

罗元耀额头瞬间渗出细汗,他强笑道:“大..大人。

酒楼做买卖,总有些浮动。”

谢承曦点了点头:“可以。”

他拿起第一张账单:“那这茶位钱,何时告知客人?”

罗元耀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谢承曦又拿起第二张:“灯火钱,如今正值晌午,楼里何来的灯火?”

围观众人闻言,都忍不住了,哄堂大笑。

罗元耀一张脸,涨得通红。

谢承曦又拿起第三张:“本官还是第一次听说,客人进酒楼吃饭,还要另外付伙计工钱。”

罗元耀哪儿敢顶嘴,哑口无言。

谢承曦缓缓转身,望向满堂客人:“本官推行明码标价,不是不让商人赚钱,而是不许欺客。

酒楼可以有雅间价,可以有上等席面价,甚至可以有名厨宴席价。

但必须提前告知,明明白白。

让客人自己选择,而不是酒足饭饱后,再随意添上十几项莫须有的费用。”

堂内顿时一片叫好声,尤其是那些外地商人,更是拍手称快。

谢承曦看向罗元耀:“临江楼,价格欺诈,隐瞒收费。

即日起,停业整顿十五日。

罚银八百两。

酒楼重新核验。

凡一应菜价、酒价、席价,全部张榜公布。

未经州衙验收,不得重新开业。”

说到这,他目光扫过楼内众人:“本官今日查的,不是临江楼,查的是规矩。

从今日起,凡涪州境内商户,皆依照新商规行事。

违者,与临江楼,同罪!”

话音落下,几位此时也在楼内的其他酒楼东家,个个后背发凉。

谢承曦回到州衙后,顾山远笑道:“大人,有罗家递来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啊。”

谢承曦点点头:“罗元耀以为我会看在何通判的面子上,可惜了,我与何通判,不在一条船上。”

一旁的李斯笑道:“只怕何通判要发难呢。”

顾山远接话道:“六房胥吏的事,够何通判挠破头了,他连襟顶风作案当出头鸟,能怪谁?”

谢承曦在书案后坐下,拿起茶盏喝了口茶:“临江楼是城里的大酒楼,这回我惩办了它,其他酒楼便会有自己的计较,识时务的最好,若是不识时务,那就等着被封。

本官这个新规,要在码头扩建完成后顺利实施开来,如今就看谁想撞刀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