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无功而返

数日后,夔州城,知州衙门。

夔州知州赵旭伸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城外江面来往的商船,脸色阴沉。

“大人。”

门外,一名亲随快步而入,“宋转运使和叶提刑到了。”

赵旭伸缓缓转身:“请。”

片刻后,宋达冉、叶山,一前一后走进后堂。

三人都是夔州一路举足轻重的人物,平日里来往颇多,因此直接在后宅见面。

赵旭伸拱了拱手:“两位一路辛苦。”

宋达冉笑着回礼:“让赵大人久等了。”

寒暄几句后,赵旭伸终究还是忍不住:“武隆那边..如何了?”

宋达冉和叶山对视一眼。

最终还是宋达冉开口:“查了,查得很细,账册、人证、物证、逐一复核。

孙志旭失职属实。

谢承曦…”

他说到这,顿了顿:“并无越权违法之举。”

话音一落,让赵旭伸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没有?”

他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

叶山苦笑:“赵大人,若有问题,下官又怎会替他遮掩。可事实如此,谢承曦此人,做事极其缜密。

无论调兵、查案,还是州衙接管武隆,一切都律例可依,有文书可查。

甚至连厢军每日耗费几斗米、几斤盐,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赵旭伸沉默了。

宋达冉继续说道:“此外,汉、僚两族如今对他颇为信服。

孙县令激起的民怨,也被他平息了。

若强行推翻此前结论,不仅站不住脚,只怕朝廷那边也难以交代。”

听到这,赵旭伸终于坐回椅子,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好。好一个谢承曦,本官倒是小瞧他了。”

宋达冉自然听出对方心中不快,于是缓缓道:“赵大人,武隆一案,确实没有可借题发挥之处。不过,谢承曦毕竟年轻,锋芒太盛,日后未必不会露出破绽。”

赵旭伸摆了摆手:“罢了,既然朝廷命二位查案,如今查清了,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已经放下。

可宋达冉和叶山都知道,他只是不得不放下,再纠缠下去,惊动了朝廷,便是当面与谭计相叫板。

又坐了片刻,宋达冉和叶山边起身告辞。

待二人离开之后,屋内剩赵旭伸一人,方才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啪!”

他手上那只上好的茶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四溅。

门外的亲随身体一颤,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赵旭伸气得不行,如今已是六月末,涪州码头日夜赶工,据说中秋后便能建完一期工程,等来年开春,便能正式投入使用。

届时码头上的商船,一艘接一艘改停涪州,各家商号、货栈,甚至连脚夫,都会怨声载道。

到时候年底考课一到,自己的政绩,必然要受影响。

而这一切,都是拜谢承曦所赐。

想到这,他闭了闭眼。

他已经去信给恩师曹宰相,希望对方在朝会上找机会驳回涪州扩建码头一事。

可已经两个月过去,此事压根没有下文。

他总不可能催恩师办事,所以这些时日,坐立不安。

武隆的事,是夔州几家商号所为,这其中,自然有他的授意。

只可惜被谢承曦及时化解了危机,而且还在短短时日让汉、僚两族信服。

日后同样的招数,在武隆,便行不通了。

宋达冉和叶山去复勘,本来是天赐的机会,谁知道这两个废物居然如此不顶用。

招招落空,赵旭伸眉头皱得厉害。

可他依旧认为,谢承曦不过是个少年得志之人。

这些人,有人败在贪,有人败在色,有人败在狂,也有人,败在太聪明。

他不相信人能一辈子不犯错,若让他有机会抓住机会,肯定要亲手毁了此人。

汴京,谭府。

盛夏午后,庭院鸣蝉声不断。

书房里,谭延舟放下刚送到的奏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案上的奏报,正是夔州路转运使宋达冉、提点刑狱公事叶山联名送上的复勘结果。

武隆械斗,孙县令失职,罪证确凿。

涪州知州谢承曦,调兵有度,处置得当,无越权、无徇私、无失律之举。

最后还加了一句,谢知州抚安汉、僚两族,使州境复宁,其才可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大爷和二爷到了。”

片刻后,谭凌赫与谭凌罡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父子三人见礼后,各自落座。

谭凌赫最先发现案上的奏报:“父亲,可是武隆那边有消息了?”

谭延舟将奏报递了过去:“你们看看吧。”

二人依次阅览。

看完之后,谭凌赫轻轻笑道:“看来,承曦这孩子,倒是有几分本事。”

话虽如此,可仔细听去,总有说不出的酸意。

“三弟还真是捡到宝了。”

他说着,笑了笑:“咱们谭家几个女婿,论风头,只怕没人比得过他。”

谭延舟看了长子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谭凌罡忍不住说道:“大哥,你这是夸承曦,还是酸三弟?”

谭凌赫立马反驳:“我酸什么?随口一说罢了。”

谭延舟不想他们争论起来,摆了摆手:“行了。”

兄弟二人顿时安静下来。

谭延舟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承曦能走到今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若没本事,老夫亲自扶他,也站不稳。这一点,你们都要明白。”

谭凌赫立马低头:“儿子受教。”

只是心中的不忿,丝毫未减。

谭凌罡看了大哥一眼,笑了笑,话锋一转:“父亲,武隆这事,儿子倒不觉得最值得称赞。”

“哦?”谭延舟看向次子。

“前些日子,儿子休沐时,去了一趟内城西边。

承曦几年前,在那办了一家慈善堂,儿子一时好奇,便自己去看了看。”

谭延舟自然知道这事,只是他老人家没去过。

“如何?”

谭凌罡认真道:“比儿子想象中,好得多,那慈善堂里,收留的都是无父无母或被遗弃的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每日有婆子照顾,还请了几位老先生教孩子认字。”

谭凌赫闻言,不由笑道:“不过是行善罢了,京中不少富户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