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岛的北面比南面陡峭得多。
骨骼在这里的排列更加混乱,很多骨骼断裂后形成了天然的阶梯和平台。队伍小心翼翼地沿着这些骨骼阶梯向下攀爬,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白骨岛的北端。
果然有一个码头。
准确地说,是一个由骨骼延伸入海的天然栈桥。栈桥的尽头停着一艘船和来时一样的骨骼船,但没有摆渡人。
船自己停在那里,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陆仁走上栈桥,仔细看了看那艘船和来时的渡船一模一样,甚至骨骼的花纹都吻合。也许血海的摆渡船都是同一批的。
摆渡人呢?猪八戒四处张望。
不在。陆仁说,可能这艘船就是用来自助的。
自助?什么意思?
意思是自己开回去。陆仁看了看船的甲板,上面有一个骨质的操控杆,看起来像是方向舵。
也就是说,他们完成任务后,可以自己开船回去。
这是一个好消息。
但陆仁没有急着上船,而是在码头的附近继续搜索。
他注意到,在码头后面的骨骼崖壁上,有一个被遮挡住的洞穴入口。如果不是他碰巧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根本不会发现。
这里有一个洞。陆仁对队伍说。
孙悟空走过来,用金箍棒拨开了遮挡洞穴入口的骨骼碎片这个洞不像是天然的,入口处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
牛魔王的?猪八戒问。
有可能。
队伍走进了洞穴。
这个洞穴比之前发现的小一些,但更精致。骨骼墙壁上被人为刻出了很多图案
是壁画。
大量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从洞穴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墙壁。
陆仁点燃了一根蜡烛(之前买的冥烛还剩半根),凑近了看。
第一幅壁画画的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天地分明,日月星辰有序运转,大地上有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一切看起来和谐而美好。
第二幅壁画发生了变化天空中出现了一个裂缝。
裂缝很小,像是一条细线,但裂缝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色光芒。裂缝的另一边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东西,那些东西的形态无法辨认,但给人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第三幅壁画裂缝变大了。
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是一种液体,流入了正常的世界。接触到这种液体的地方,一切都变了树木扭曲变形,动物长出了多余的肢体,天空的颜色开始不正常。
这是……诡异入侵的过程?陆仁不可置信地说。
黑风书生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壁画的风格和技法是的。这些壁画记录了诡异入侵的完整过程。
陆仁继续往深处看
第四幅壁画:世界变得面目全非。大部分地区已经被诡异力量侵蚀,生物发生了变异,原本和谐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混沌。
第五幅壁画:生物们在抵抗。画面中有各种各样的人物和生物,他们手持兵器,与从裂缝中涌出的诡异生物战斗。陆仁注意到,画面中有一些人物穿着僧袍,有些穿着道袍,有些穿着盔甲三界众生联合抵抗诡异入侵。
第六幅壁画:抵抗失败了。
画面中到处是残骸和废墟,战斗者们倒在了地上,那些诡异生物依然在源源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
第七幅壁画:一个人物出现了。
那个人物很大,占据了画面的中央。他穿着金色的袈裟,盘坐在一朵莲花上,双手合十,面容慈祥。
如来。孙悟空的声音很沉。
陆仁看着壁画中的如来,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是慈祥的,而是……复杂的。像是在做一件他很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第八幅壁画:如来走向了裂缝。
他走向了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缝,伸出了双手
然后他跪下了。
如来佛祖,三界至高的存在,跪在了裂缝面前。
陆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第九幅壁画:裂缝闭合了。
如来跪在裂缝前,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与裂缝中的紫色光芒交汇。然后裂缝开始缩小,最终完全闭合。
但代价是
如来的金色袈裟变成了灰色。
他盘坐的莲花枯萎了。
他合十的双手在颤抖。
而在他身后,那些诡异生物并没有消失。它们依然在世界上游荡着,只是不再有新的诡异力量从裂缝中涌入。
第十幅壁画: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的平衡。
诡异力量没有完全消退,但也不再扩张。三界变成了一个半正常半诡异的世界。生物们开始适应这种新的环境,有些人变异了,有些人抵抗住了,有些人与诡异力量融合了。
第十一幅壁画:如来回到了灵山。
他把自己关在了大雷音寺里,不再见任何人。画面中的他坐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些陆仁看不清楚的东西。
第十二幅壁画也是最后一幅
如来面前的东西变清晰了。
那是一个面板。
一个半透明的、悬浮在空中的面板。
面板上显示着一些文字和符号
和陆仁眼前的系统面板,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系统?陆仁的声音在颤抖。
不,不只是系统。黑风书生的声音也很沉重,这是系统诞生的瞬间。
如来在诡异入侵之后,跪在裂缝面前,用某种代价封住了裂缝。然后他回到灵山,开始研究诡异力量。
他的研究成果,就是系统。
一个用来引导穿越者的系统。
如来跪在裂缝前的那一刻……陆仁喃喃地说,那是他投降的时刻,还是他牺牲的时刻?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洞穴中只有蜡烛的火焰在轻轻跳动,照亮了那些古老的壁画。
壁画记录了整个诡异入侵的历史从裂缝出现,到世界被侵蚀,到抵抗失败,到如来跪下,到裂缝闭合,到系统诞生。
整个历史链条中,最让陆仁感到不安的,是如来跪下那一幕。
三界至高,万佛之祖,跪在了一个裂缝面前。
那个裂缝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诡异力量的世界。
如来不是在向诡异力量投降。他是在向那个世界背后的存在投降。
而系统,就是他投降后的产物。
一个引导穿越者去献祭的系统。
一个为了修复时间之树而设计的灵魂收割机。
如来,他到底是什么人?
陆仁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壁画的内容像一部无声的史诗,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从世界的诞生到诡异入侵,从三界众生的抵抗到全面溃败,从如来的出现到他跪倒在裂缝面前。
每一幅壁画都画得极其精细,人物的表情、动作、甚至衣物的纹理都清晰可辨。这不是随意的涂鸦,而是有人用大量时间和心血记录下来的历史。
黑风书生走在陆仁旁边,一边看一边低声分析。
这些壁画的风格属于上古时期的记录方式,用图画传递信息,不依赖文字。画师的水平极高,对光影和透视的把握甚至超过了现代绘画。
你从哪看出来的?
从构图。黑风书生指了指第五幅壁画中战斗的场景,你看这些人物的排列方式,前景、中景、远景层次分明,而且每个人物的动作都不同,没有重复。这说明画师不是在画概念图,而是在画他亲眼见过的真实场景。
亲眼见过?
是的。这些壁画不是传说,是记录。画这幅壁画的人,亲眼目睹了诡异入侵的全过程。
陆仁的心跳加速了。那这个画师是谁?
不好说。但从壁画的视角来看,画师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记录这一切的。他既不是三界众生的一员,也不是诡异生物,而是一个中立的观察者。
中立的观察者?在诡异入侵的时候,还有这种存在?
也许有。也许没有。黑风书生推了推眼镜,但不管画师是谁,他记录的内容应该是可信的。
陆仁继续往洞穴深处走,来到了第七幅和第八幅壁画前。
第七幅壁画是如来出现的那一刻。画面中的如来从天而降,金色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莲花宝座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周围的诡异生物纷纷后退,像是在畏惧某种力量。
但陆仁注意到一个细节。
如来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决绝,而是悲伤。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掩饰的悲伤。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而他为此感到痛苦。
第八幅壁画是如来跪下的那一刻。
陆仁在这幅画前停留了很久。
画面中的如来跪在裂缝前,双手合十,头低垂。他的金色袈裟已经开始褪色,莲花宝座出现了裂纹。而裂缝的另一边,有一团模糊的、不可名状的黑暗,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跪下的如来。
如来不是在向诡异力量投降。陆仁喃喃自语,他是在和裂缝后面的那个存在谈判。
谈判?
对。你看他的手势。陆仁指着画面中如来的双手,合十的姿势不是投降,是祈求。他在请求那个存在停下来。
那个存在答应了?
看起来是。裂缝闭合了,诡异生物不再涌出。但代价是如来必须定期向那个存在献祭。
献祭什么?
灵魂。陆仁看向最后一幅壁画,如来面前的系统面板,穿越者的灵魂。
猪八戒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你说如来也是被逼的?他也是受害者?
也许是。陆仁说,但受害者不等于无辜者。他被逼无奈是一回事,他选择牺牲无辜的穿越者是另一回事。
沙僧一直沉默地站在最后,这时开口了。
陆施主说得对。被逼无奈可以选择别的方式,但他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路。用别人的命来解决问题。
陆仁看了沙僧一眼,微微点头。
他转身看向洞穴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壁画等待他去解读。
而那些壁画中,也许藏着打破这个困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