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的左眼变红了。

不是普通的红，而是那种浓稠的、像血一样的红。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细线，虹膜中隐约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像是微缩版的血管网络。

八戒！你没事吧？陆仁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猪八戒眨了眨眼睛红色的眼色在几秒钟后逐渐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黑色瞳孔。

没事没事。猪八戒揉了揉眼睛，老猪我就是多看了两眼，那玩意儿太大了，震撼了一下。

你确定没事？

确定确定，老猪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出事。猪八戒摆了摆手，你别说，那根柱子还真是壮观，老猪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

孙悟空走上前来，一巴掌拍在猪八戒后脑勺上叫你不要乱看，偏要看。大圣的目光扫过那只眼球的方向，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不受影响你个呆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圣，你看了没事？陆仁好奇地问。

老孙有火眼金睛。孙悟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什么东西在老孙眼里都是原形，那些花里胡哨的幻象骗不了老孙。

陆仁这才想起来，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这个诡异西游世界里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它不仅能看穿妖怪的伪装，还能抵抗各种精神污染和视觉幻象。

那师父呢？唐僧有灵魂体的保护，应该也没事吧？

唐僧的灵魂体飘了过来贫僧是灵魂体，没有肉身，所以那只眼球对贫僧没有影响。

陆仁松了口气那就是说，只有肉身存在的人才会受影响。

可以这么理解。黑风书生推了推眼镜，但火眼金睛和灵魂体是特例。普通人看了那只眼球，后果会很严重。

多严重？

最好的情况是短暂失明，最坏的情况是永久性人格改变。

人格改变？

对。那不是简单的幻觉，而是维度冲击。你的大脑被强行塞入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信息，这些信息会和你的原始人格融合，变成一个……新的人。

陆仁打了个寒颤。

还好猪八戒只是看了一眼，而且时间很短，应该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那只眼球还在那里。

缓缓转动着。

像是在等下一个观察者。

不要去看它。陆仁再次提醒所有人，特别是八戒和沙师弟，你们两个离平台边缘远一点。

沙僧默默地点了点头，往平台中央退了几步。

队伍在平台上短暂休整后，继续向白骨岛的顶端攀爬。

陆仁一边爬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越往上走，骨骼的结构就越复杂，那种脉动感也越强烈。到后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骨骼在随着某种节律微微震动，像是整座岛屿在呼吸。

小诡，这座白骨岛的骨骼是哪种生物的？

【根据骨骼结构分析，白骨岛的主要骨骼来源于一种远古巨兽噬天鲲。该生物存在于三界创世之前，体型堪比大陆板块。在三界形成的过程中，噬天鲲的遗骸被各种力量分割、改造，形成了如今散落在各处的巨型骨骼结构。】

噬天鲲？比不周山还大？

【不周山是天柱，噬天鲲是生物。两者不可直接比较。但从体积上来说，噬天鲲的完整形态确实比不周山的任何残骸都要大。】

那不周山的残柱为什么会和噬天鲲的骨骼在一起？

【在远古时代，不周山的残骸坠落时，砸入了一片噬天鲲骨骼堆积的区域。经过漫长的岁月，两者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现在的血海生态系统的核心。】

陆仁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大致理解了血海之所以这么诡异，是因为它的地基是由两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叠加而成的：天柱的残骸和远古巨兽的遗骨。

这种叠加创造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生态位，让各种诡异生物得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队伍攀爬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接近了白骨岛的顶端。

从这里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根不周山残柱。

它比陆仁在平台上看到的更加壮观也更加恐怖。

残柱从血海海底直插上来，穿过海面，没入血色天空。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经组织，暗红色的血液在血管中缓缓流动，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而顶端的巨型眼球，此刻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陆仁强迫自己不要直视那只眼球，用余光观察着它的动向。

它在看我们。孙悟护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知道。陆仁回答，但只要不看它，它就影响不了我们。

不一定。孙悟护说，我有一种感觉……那只眼球不只是在看，它在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下一个。

陆仁不知道孙悟护说的下一个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快走，离开它的视线范围。

队伍加快了速度，绕过了面向眼球的那一侧平台，来到了白骨岛的另一面。

这一面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白骨的缝隙中流淌着大量暗红色的液体，这些液体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沿着骨骼的纹路向下流淌。而骨骼的表面，有一些东西在生长。

那些东西看起来像是……血管的延伸。新的血管组织正在从骨骼的裂缝中长出来，它们是半透明的，里面可以看到暗红色的血液在流动。

这座岛在……生长？陆仁不可置信地说。

是的。黑风书生蹲下来，用手指触碰了一下新生的血管组织，这些血管组织是活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这座白骨岛不是一个静态的结构，而是一个正在生长的生物体。

它的营养来源是什么？

血海。黑风书生指了指那些流淌的暗红色液体，这些液体就是从血海中吸收的营养。血海中的灵魂碎片、诡异生物体液、时间残渣，被白骨岛的根部吸收后，转化为生物组织生长的能量。

陆仁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比喻白骨岛就像是一个寄生虫，扎根在血海中，不断吸收营养，不断生长。

而白骨岛顶端的那个血海之心，很可能就是这只寄生虫的心脏或者大脑。

小诡，血海之心到底是什么？

【血海之心为血海生态系统的核心器官，具有调控整个血海生态平衡的功能。同时，血海之心也是修复时间之树所需时间能量的转化器。】

转化器？把什么转化成时间能量？

灵魂。

又是灵魂。

如来制造系统的目的，就是引导穿越者到达血海中心，触碰血海之心，让血海之心吸收穿越者的灵魂，将灵魂转化为时间能量，然后用来修复时间之树。

整个逻辑链条现在完全清晰了

如来发现时间之树被冻结 → 时间畸变在扩大 → 需要时间能量来修复 → 时间能量的来源是灵魂 → 但如来不能用自己人的灵魂（会影响灵山的实力） → 于是制造系统，引入外来的穿越者 → 让穿越者自愿走到血海中心献祭灵魂 → 用穿越者的灵魂修复时间之树。

逻辑严密，冷酷无情，而且……

非常产品经理。

这就是如来，这个诡异西游世界里的如来。

他不是佛祖，他是一个项目经理，用最低的成本（穿越者的命）来解决最大的问题（时间之树的冻结）。

陆仁握紧了拳头。

他不会做这个成本。

一定有另一种方法。

代码僧说过找到另一个方法。

他需要在这个白骨岛上找到线索。

走吧。陆仁说，上去看看那个蛋。

猪八戒的眼睛恢复正常之后，陆仁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状态。

说实话，他不太放心。维度冲击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不一定立刻显现，可能过几天甚至几个月才会发作。

他用系统面板偷偷扫描了一下猪八戒的生命体征，数据显示一切正常，但系统也注明了维度冲击的潜伏期可能长达数月。

也就是说，现在正常不代表以后正常。

陆仁把这个担忧压在心底，继续带领队伍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不周山残柱的存在感就越强。

那根从海底直插天穹的巨大石柱，此刻就矗立在白骨岛的一侧，像一根撑天的手指。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血管和神经组织，暗红色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咚。咚。咚。

这个声音从地面传来，透过脚下的骨骼，传到每个人的脚底，再沿着脊椎传到头顶。

猪八戒每听到一声，脸色就白一分。老猪我怎么觉得这声音越来越响了？

不是越来越响。黑风书生说，是我们越来越靠近声源了。这根石柱本身就是发声体，它的血管在搏动，就像你的心脏在跳动一样。

你的意思是，这根石柱有心跳？

某种意义上，是的。黑风书生推了推眼镜，不周山残柱在被血海侵蚀了无数年之后，已经从一根死物变成了一种半生物半岩石的存在。它有类似循环系统的血管网络，有类似神经系统的感知组织，甚至可能有类似大脑的……核心。

核心？在哪里？

黑风书生指了指石柱顶端。那里。

陆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只巨大的血红眼球。

你的意思是，那只眼球就是它的大脑？

有可能。眼球是感知器官，但在这根石柱上，它可能同时承担着感知和处理信息的功能。相当于电脑的摄像头和CPU合为一体。

陆仁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根比山还粗、比天还高的石柱，有血管，有神经，有大脑，还有一只可以观测平行世界的眼球。

这已经不是生物了，这是神。

或者说，这是比神更古老的东西。

敖烈走到陆仁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陆仁兄，我有一个不好的发现。

什么？

我用龙族的感知能力探测了一下这根石柱的能量场。它的能量波动和血海中心岛上那颗蛋的能量波动是同步的。

同步？

完全同步。频率一致，节律一致，就像同一颗心脏的两个心室。

陆仁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不周山残柱和血海之心是连在一起的？

不只是连在一起。敖烈的表情严肃，它们可能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部分。石柱是身体，血海之心是心脏，白骨岛是骨骼。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生物。

一个以天柱为身体、以远古巨兽骨骼为骨架、以血海为血液、以血海之心为心脏的超级生物。

陆仁觉得自己之前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以为血海中心岛只是一个地理位置，以为血海之心只是一件道具，以为不周山残柱只是一个背景。

但现在看来，它们全都是同一个存在的一部分。

而如来要做的，就是让陆仁触碰血海之心，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这个存在。

为什么？陆仁喃喃自语，如来为什么要给这个存在献祭灵魂？他到底在和什么东西做交易？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陆仁知道，答案就在前方。

在白骨岛的顶端，在那颗血红色的蛋里。

他握紧拳头，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