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凝固荒原中走了整整七天，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结晶森林。

当最后一块时间结晶消失在身后时，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但前面等待他们的景象，比凝固荒原更加骇人。

地面在凝固荒原的边缘突然断裂了，像是有什么巨力将整片大地撕成了两半。裂缝宽度超过百米，深不见底，从裂缝中涌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而在裂缝的另一边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血红色的海洋。

陆仁站在悬崖边上，向下看去。

悬崖下方大约五十米处就是海面。海水的颜色不是正常的蓝色或者绿色，而是一种浓稠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透了千万年。

海面上没有浪花，但也不是完全平静的。海水在缓慢地起伏着，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而最诡异的是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张人脸。

那些人脸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它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沉默不语。它们随着海水缓缓沉浮，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在海面上，永远无法下沉，也永远无法离开。

这是……幽冥血海？陆仁的声音有些干涩。

【确认。前方即为幽冥血海，北俱芦洲最大海域，也是整个三界最危险的水域之一。】系统提示音响起。

【幽冥血海形成原因：远古时代一次大规模诡异入侵事件的残留物。血海中的液体并非普通海水，而是由无数诡异生物的体液、灵魂碎片以及时间残渣混合而成。】

【警告：幽冥血海对任何生命体都具有强烈腐蚀性和精神污染性。长时间暴露在血海附近可能导致精神异常、记忆混乱、人格分裂等严重后果。】

【建议宿主尽快完成血海相关任务，减少在血海附近的停留时间。】

陆仁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警告信息，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时间残渣。

又是时间。

这个世界的诡异，似乎跟时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凝固荒原的时间结晶、时间之树，以及现在血海中的时间残渣。

大家小心，不要离悬崖太近。陆仁对队伍说，这下面的海水有毒。

猪八戒探头看了看，立刻缩了回去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鬼地方！那水里面全是人脸！

沙僧也看了一眼，面色凝重这人脸……是活的还是死的？

都是死的。唐僧的灵魂体飘到悬崖边，半透明的身躯在血色海面上方微微发光，但他们的灵魂没有散去，而是被血海的力量束缚在这里，永远无法超生。

唐僧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悲悯。作为一个灵魂体，他对灵魂的状态特别敏感。

他们是被血海吞噬的吗？陆仁问。

有些人是因为意外落入血海，有些人是被诡异生物拖入血海，还有些人……是自愿跳入血海的。

自愿？

血海有一个传说。唐僧缓缓说道，传说中，如果有人自愿将自己的灵魂献给血海，血海会实现他的一个愿望。

猪八戒眼睛一亮愿望？什么愿望都行？

什么愿望都行。但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灵魂永远沉沦在血海之中。

猪八戒的眼一下子灭了那算了，老猪我还是自己努力吧。

孙悟空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血海，看向远方的天际线。

大圣？陆仁走到他旁边。

老孙在找路。孙悟空的声音低沉，血海太宽了，一眼望不到头。但老孙看到远处有一个小黑点，可能是岛屿。

陆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血海的远方隐约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是……血海中心岛？

【确认。该岛屿为血海中心岛，血海中唯一的大型陆地。岛屿周围有强烈的诡异力场，常规飞行和传送手段无法接近。】

【到达血海中心岛的唯一方式：乘坐血海摆渡人的渡船。】

血海摆渡人？又是什么？

【血海摆渡人为血海中的特殊存在，负责将渡海者运送到中心岛。但摆渡人会收取渡海费用。】

费用是什么？

【渡海费用因人而异，通常为渡海者最珍贵的记忆。】

沉默。

整个队伍都沉默了。

最珍贵的记忆。

陆仁的下意识反应是不。他不想失去任何记忆。

但系统的建议是尽快完成血海相关任务。

而到达血海中心岛的唯一方式是乘坐摆渡船。

唯一的路，唯一的代价。

还有别的办法到达中心岛吗？陆仁问小诡。

【目前未发现其他可行路径。】

孙悟空的筋斗云呢？能飞过去吗？

【血海上空存在禁空领域，任何飞行生物或法术在进入血海空域后都会失效。】

那游泳呢？

【血海水具有强烈腐蚀性，直接接触会导致肉体在三分钟内完全溶解。即使是金仙级别的存在也无法长时间抵抗。】

三分钟？陆仁看向孙悟空，大圣，你能坚持三分钟吗？

孙悟空想了想不好说。老孙的金身硬度还行，但那种腐蚀性不是物理攻击，老孙不一定扛得住。

也就是说，摆渡船是唯一的选择。

看来是这样。

陆仁闭上了眼睛。

最珍贵的记忆。

他的记忆里有很多珍贵的东西和父母在一起的童年、大学时光、第一份工作、和代码僧在网上的技术讨论、穿越后的每一个冒险……

但最珍贵的呢？

陆仁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他在穿越之前一直没有勇气表白的人。

他的大学同学，他的初恋。

她叫林悦，计算机系隔壁班的学生，短发，爱笑，喜欢在图书馆看小说。

他们在大二的时候认识，大三的时候变得亲密，大四毕业前夕，陆仁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准备表白

然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说他的offer被延期了，需要立刻去外地实习。

表白的话，永远留在了嘴边。

然后就是996的工作、没日没夜加班、渐渐失去了联系。

直到他穿越到这个世界。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句我喜欢你。

这段记忆是遗憾的、不完整的，但正因为不完整，它才是最珍贵的。

如果失去这段记忆，他就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暗恋的人，不会记得图书馆里她低头看小说的侧脸，不会记得毕业典礼上她在人群中笑着向他挥手的画面。

但他必须做出选择。

陆施主。唐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不必现在就做决定。

陆仁睁开眼睛师父，你说得对。先找到摆渡人再说。

对。而且……唐僧停顿了一下，也许费用不一定是记忆，也许摆渡人会接受其他东西。

也许吧。陆仁说，但我不太乐观。

接下来，队伍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召唤血海摆渡人？

系统给出的答案是在血海边点燃一支冥烛，摆渡人就会来。

冥烛是一种特殊的蜡烛，用死者的脂肪制成，燃烧时火焰是蓝色的。

问题是，他们没有冥烛。

这玩意儿在哪弄？猪八戒问。

【冥烛可在长安城的幽冥杂货铺购买。价格：50系统积分/支。】

长安城？我们都在北俱芦洲了，怎么回长安城买蜡烛？

【系统提供远程购买服务，购买后物品将通过系统空间直接传送到宿主背包中。】

陆仁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积分830点。

买一支冥烛要50点，还行。

买一支。

【购买成功。冥烛已存入宿主背包。】

陆仁打开背包，果然多了一支白色的蜡烛，大约手指长，表面有一些奇怪的纹路。

他拿着冥烛走到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点燃了蜡烛。

蓝色的火焰在血色天空下跳动着，诡异而美丽。

然后，血海的海面开始变化。

那些漂浮的人脸纷纷沉入水中，海面变得异常平静。从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缓缓驶来。

那是一条船。

一条用骨骼搭建的船。

船身是用巨大的肋骨拼接而成，船帆是一张完整的皮肤，在血色的风中鼓胀着。船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竖着一根骨头旗杆，上面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

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存在。它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到脸。

船在悬崖下方停住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谁要渡海？

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回响。

陆仁回答我们要去血海中心岛。

五个人。

不止五个，我们有八个人。

船上只能载需要渡海的人。斗篷下的存在沉默了一会，灵魂体免费，龙族半价。

陆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队伍里有灵魂体和龙族？

斗篷下的存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费用计算中……六个人需要付费，两个人免费或半价。总费用每人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每人一段？不是一共一段？

每人一段。这是规矩。

陆仁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身后的队友们。

孙悟空面无表情，但金箍棒在手中微微震颤。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沙僧紧握降妖宝杖，嘴唇紧抿。

黑风书生推了推眼镜，看不出表情。

敖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悟护依然沉默。

唐僧的灵魂体在空中缓缓飘着。

每个人都要付出一段最珍贵的记忆。

这个代价，太大了。

但前方的血海无边无际，没有其他路可走。

陆仁看向斗篷下的存在可以商量吗？

不能。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