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日本人想注资大摩?

“LanCe。”

约翰·麦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一次,那种昨天凌晨被逼到绝境的惶急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焦躁的沉稳。

“首先,我得再跟你说一次谢谢。”

麦克开门见山,“今天早上那封信,还有昨晚的债转股……市场对我们的挤兑压力小多了。我们的股价今天也跟着涨了一波。我们暂时死不了了。”

“约翰,你太客气了。”

陆泽靠在椅背上,语气很轻,“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了。我可不希望我刚拿到手的那几十亿优先股打了水漂。”

电话那头的麦克干笑了两声,随即,那点笑意就沉了下去。

“但是,LanCe,我遇到了一个新麻烦。或者说,是一个老麻烦,现在变得更棘手了。”

“说说看。”

“钱的问题。”

麦克叹了口气,“虽然目前大摩空头的气焰被削了下去。但你我都清楚,那只是把我账上的债务变成了股权,美化了报表,缓解了流动性。它没有给我注入新的、大规模的活钱。我资产负债表上那个真正的窟窿还是让人头疼。而且大摩不是还欠你不小的一笔现金。”

“大摩要想真正缓过来,要想让市场彻底恢复信心,我必须引入一笔实打实的、大规模的战略注资。”

陆泽点了点头,这个是没什么问题的。债转股和公开信最多只是止血,但大摩失血太多,光止血不够,它还需要输血。

“三菱是吧。日本人那边。”陆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麦克有些意外,又有些无奈的声音。

“你果然知道。”

麦克说,“是的,三菱日联(MUFG)。我们从几周前就开始谈了。他们本来是想抄底华尔街,进军美国市场,所以对注资大摩非常有兴趣。”

“但问题就出在这几周。”

麦克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憋屈和愤怒,“自从雷曼倒了、我们的情况急剧恶化之后,那帮日本人立刻就变了脸。他们看准了我们缺钱、快撑不住了,就开始坐地起价。”

“他们最开始还愿意谈普通股。现在呢?他们要求优先股,还要附带一大堆认股权证。优先股要百分之十的固定股息,认股权证的行权价还压得极低,跟你的条件都差不多了。”

麦克越说越气:“LanCe,这他妈就是趁火打劫。他们这是想用一笔救命钱,直接骑到大摩头上来当爹。如果我签了这个条款,大摩未来好几年都得给他们当牛做马,我们的股东权益会被稀释得一塌糊涂。”

陆泽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麦克的憋屈他能理解。对陆泽输,麦克心服口服,因为陆泽技高一筹,是真本事。但被日本人这么趁火打劫、还想当爹,这口气“尖刀麦克”咽不下去。

而陆泽的立场,比麦克更微妙。

日本人的条件越好,拿走的优先股股息越高、股权稀释越狠,大摩未来的融资成本就越高,股价的上行空间就越被压制。而他陆泽手里那一大把认股权证的价值,也就会被拖低。

帮麦克把日本人的条件打下去,本质上就是在帮他自己护盘。

现在真真切切轮到他“保护自己资产”的时候了。

“所以,”

麦克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出了他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你现在是大摩最大的合作者。这件事绕不开你。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这个条件我到底该不该忍着签下去?”

陆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刚刚从暴跌中缓过一口气的城市。

“约翰,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陆泽缓缓开口,“你觉得,现在这场谈判里,谁更着急?”

“当然是我。”麦克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苦涩,“我缺钱。我等着这笔钱救命。”

“不。”

“是他们更着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你只看到了自己缺钱,却没看到日本人想要什么。”

陆泽的声音很平稳,“三菱注资大摩,图的是什么?不是那点股息,也不是认股权证那点差价。他们图的,是一举打入美国核心金融圈、抄底华尔街顶级投行的百年良机。”

“这种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

陆泽说,“对日本人,三菱那些董事来说,如果这笔交易谈成了,那是能写进他们集团历史,甚至整个日本都欢呼雀跃的、能让他们名垂青史的功绩。可如果这笔交易黄了,如果大摩缓过来了、或者被别人抢先注资了,那他们就永远地错过了这扇门。”

“你以为他们是在趁火打劫,占尽了上风。”陆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冽。

“但实际上,他们比你更怕这笔交易谈不成。他们是势在必得。”

麦克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还有一点,”陆泽继续说,“现在这个局面里,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是信息。而信息,恰恰是不对称的,而且对你有利。”

“日本人现在摸不清你的虚实。”

陆泽笑了笑,“他们不知道大摩到底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我的介入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在黑暗里,看不清你手里的牌。而一个看不清对手底牌、又极度害怕错过的人——是最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

麦克的呼吸,在电话那头变得急促了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

“吊着他们。”

陆泽吐出了三个字,“从现在开始,谈判桌上,你不要再表现出任何着急的样子。对他们那个''优先股+认股权证''的方案,你要表现出''不太满意、需要再考虑考虑''的姿态。慢慢谈,别接他们的话茬。”

“同时,”

陆泽补充道,“你开始去接触一些别的潜在投资者,中东啊中投啊之类的。不管能不能谈成,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把''大摩不止三菱一个选择''的风声,放出去。让日本人知道,他们不是唯一的救星,后面还有人在排队。”

麦克认真地听着,但眉头依然皱着。这些手段他都懂,可问题的核心没解决。

“LanCe,这些我明白。”

麦克说,“可是我这么吊着他们、放风声,然后呢?我总不能一直吊着。我资产负债表的窟窿是真实存在的,市场随时可能再有波动。如果我一直拖着不签,万一日本人也沉不住气、干脆撤了呢?我到时候人财两空,死得更快。”

这是麦克最核心的担忧。他不是不懂谈判技巧,他是不敢赌。

“你不用一直吊着。”陆泽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平静。

“你只需要吊到一个时机出现。”

“什么时机?”麦克立刻追问。

陆泽看着窗外的天空,缓缓地说出了一个字。

“等。”

电话那头,麦克愣了一下。“等?等什么?等多久?”

“差不多两天。”陆泽说,“再等两天。两天之后,时机就会出现。到那个时候,你就不用求着日本人了。你可以反过来,让日本人求着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麦克显然被这个笃定的“两天”给弄糊涂了。

他不明白陆泽凭什么如此肯定。两天之内,能有什么样的时机,能让眼下这个大摩被日本人拿捏的死局,彻底翻转过来?大摩资产负债表的窟窿不会在两天内消失,市场也不会在两天内彻底转好。

“LanCe,”麦克斟酌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迟疑,“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两天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你能告诉我吗?为什么是两天?”

陆泽当然不会立马告诉他。

“约翰,”陆泽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有些事情,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做——吊着他们,放风声,然后等两天。”

“我只能告诉你,两天之后,风向会变。而当风向变的那一刻,你会得到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把日本人那个''优先股+认股权证''的方案,直接摁回到''普通股''的机会。”

电话那头,麦克又沉默了几秒钟。

陆泽能想象到他此刻在做的心理挣扎。一个执掌着大摩的CEO,被要求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仅凭一句“等两天”,就去赌上一场关乎公司生死的注资谈判。

这需要极大的信任。

但麦克最终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里,那点迟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好。”

“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LanCe。”

麦克缓缓地说,“但是过去这半年,从贝尔斯登到雷曼,再到今天早上——每一个赌你说的是对的人,最后都赢了。而每一个赌你会错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

“何况,”麦克自嘲地笑了一声,“你现在是我最大的股东。你没有任何理由害我。你要是想害我,昨晚凌晨就直接清算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所以,我信你。”麦克的声音变得坚定,“我照你说的做。吊着他们,放风声,然后……等两天。”

“很好。”陆泽的嘴角浮起一丝弧度,“记住,谈判桌上,姿态一定要稳。你越是不着急,他们就越慌。”

“明白。”

“对了,约翰。”

陆泽在挂断电话前,补充了一句,“这两天,无论日本人怎么施压,怎么给你下最后通牒,你都不要慌。他们越是给你下通牒,就越说明他们自己沉不住气了。记住,真正着急的,是他们,不是你。”

“我记住了。”

麦克郑重地说,“谢谢你,LanCe。”

挂断了电话,陆泽坐回椅子上。

日本愿意给大摩解燃眉之急,这当然是好事。毕竟他自己可不会给大摩真掏钱补那个窟窿。

不过优先股+认股权证...?

呵呵。大摩只需要一个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