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头黑狼妖伏在枯枝后,尖齿泛着乌青冷光,将镇魔司一行二十余人死死围困在洼地中央。
而兽群最前方,一头巨狼稳稳踞立,一身黑鬃油亮。
左眼一道深长疤从额骨劈到下颌,它正是这群妖物的首领黑风。
一双猩红竖瞳缓缓扫过阵列里的镇魔使,眼底满是蔑视。
“嗷呜!”
身形腾空,直扑阵中两名资历最浅的年轻镇魔使。
劲风刮得人面皮生疼,眼看就要落在二人肩头。
“小心!”
周虎吼声炸开,魁梧身躯横冲上前,双手紧握长刀横挡胸前。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响,巨大蛮力顺着刀柄一路冲上传遍四肢百骸,他臂膀皮肉瞬间发麻,脚步不受控制向后连滑两步。
靴底在腐泥里犁出两道深沟,虎口被震得彻底崩裂,温热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枯叶上。
仅仅一次硬碰,高下立判。
黑风的实力,远超出所有人事前预估。
一击得手,黑风丝毫没懈怠,四肢蹬地再度掠出。
庞大身躯跃起,利爪分左右两路,直取阵两侧守备薄弱的镇魔使,意图撕裂合围阵线,将众人分割屠戮。
两侧士卒仓促举刀格挡,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数人手臂被爪风扫出深浅血痕,皮肉外翻。
就在妖势即将冲破防线的刹那,苏妄腰间横刀半出鞘,身形轻如流云踏过,横刀稳稳横拦在黑风突进前路。
她不再像此前斩杀赤狰时一味依靠蛮力死拼,九尾狐血脉流转周身,脖颈处出现淡淡青纹。
眼底淡青玄狐瞳微光暗涌。
手腕轻旋,刀刃斜挑,没有半分花哨招式,精准朝着黑风前爪关节缝隙劈斩而去。
搬山神力尽数凝于薄薄刀刃,不贪猛攻,只寻要害牵制。
哐当!
黑风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刀蕴含的巨力硬生生震退数尺,四爪在泥地上刨出四道深坑。
前爪皮毛被刀刃划开一道深长裂口,妖血顺着爪子下淌,滴落在腐叶上滋滋冒出白烟。
黑风垂首看向自己负伤的前爪,又抬眼死死盯住眼前看似单薄的少女。
猩红眼底交织着暴怒与浓重忌惮:“区区人类蝼蚁,也敢拦本座去路?”
“我乃拜妖教麾下办事,奉上层之令搜寻物件,尔等凡夫,也配横加阻拦!”
“拜妖教!”
三字入耳,全场镇魔使齐齐心头巨震。
连日来山林枯死、村民离奇失踪、渊字营小队音讯全无的种种疑点,此刻尽数串联。
众人心中隐约的猜测彻底落地,这根本不是山野妖兽自发作乱。
而是有组织有意谋地驱使妖物屠戮边境村镇。
苏妄横刀而立,“残害李家全村老弱妇孺,屠戮前来探查的渊字营同僚。”
“以凡人精血滋养邪秽妖力,敢问拜妖教给你的底气,敢在岚州地界犯下这般滔天大杀业?”
黑风獠牙外露肆意狂笑,笑声刺耳瘆人:“不过奉命搜集活人精血,顺带搜寻一枚青木古玉牌罢了。”
“凡人性命轻如草芥,死上千百人又算什么?待我寻得玉牌复命,教中大人物自有无上重赏予我,到时候这点凡俗仇怨,谁又能奈何本座?”
拜妖教为寻一枚不起眼的古玉木牌,不惜驱妖屠村,以凡人血肉供养邪术。
家中满门惨死、她孤身亡命逃入深山的根源,此刻终于有了清晰脉络。
“大胆妖邪,勾结邪教祸乱州县,残害万千百姓,简直猖狂!”
周虎满腔悲愤尽数化作杀敌战意,振臂一声怒喝。
“所有人收紧阵线,合围妖首!”
全体镇魔使齐齐靠拢,二十余柄长刀寒光交织,织成密不透风的合围防线。
一步步向黑风压去,刀光映着遍地骸骨,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黑风环视四周层层包围的镇魔使,又余光瞥见苏妄静立一侧。
周身若有九尾虚影若隐若现,心底忌惮更甚。
方才那一击已经让本座皮肉负伤。
若是长久缠斗,定会败下阵来。
它陡然仰头发出悠长凄厉狼啸,余下数十头黑狼妖闻声。
不顾刀光扑上前,用血肉之躯死死缠住所有人,为首领创造脱身空隙。
数头小妖同时扑向苏妄侧翼,试图牵制她的动作,爪风劈向她腰侧、肩头,逼得苏妄分神格挡。
苏妄脚步轻转,流光熠彩运转至极致,身形在数头小妖之间来回穿梭,长刀横抹竖挑,每一刀都精准划开狼妖皮肉。
短短数息,围堵她的数头小妖尽数带伤倒地,哀嚎翻滚。
黑风抓住这片刻空档,转身化作一道漆黑残影,向密林深处逃去。
苏妄脚步一踏地面,身形紧随其后追出数丈。
长刀脱手直掷,寒光撕裂黑雾,直直钉在黑风后背肩胛!
噗嗤。
刀刃大半没入皮肉,黑风痛得一声惨嚎,庞大身躯踉跄扑摔在地。
又咬牙撑着地面起身,不敢回头缠斗,只顾拼尽全力往更深的密林奔逃。
苏妄本欲再度追击,周虎连忙扬声喝止。
“苏丫头莫追!林中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她脚步顿在枯枝边缘,望着黑风负伤逃窜的漆黑背影,指尖握紧,终究止步不再深入。
该死!
我的妖元!
回去还是申请独自出任务!
周虎还好能够应付妖兽!
这些能力差一点的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还得分心保护他们。
一众镇魔使扶着长刀粗重喘息,不少人手臂、肩头带着深浅爪伤,衣襟浸透鲜血。
周虎面色沉如寒冬寒铁,沉声分派任务:“所有人分成四队,分头清点现场,妥善收敛所有遇害村民与渊字营弟兄的骸骨,完整记录爪印、妖气残留、妖血样本全部线索,分毫不得遗漏。”
“此事牵扯邪教重大阴谋,干系整个岚州安危,必须即刻快马传信回府城,当面上报裴抚使与萧大人,等候上层定夺!”
众人应声四散行动,弯腰捡拾骸骨、封存物证,林间只剩细碎走动与低声交谈声响。
唯有苏妄独自静立原地,目光牢牢望向黑风逃窜的密林深处。
玉牌、灭门血仇、拜妖教暗中布局的重重疑虑,全部暗自压在心底。
这方寸木牌之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又与她的身世有什么联系?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一时无从求证。
……
千里之外,大离京城清阳王府西侧别院。
雕花廊下整齐排布数辆鎏金马车,车厢内衬名贵狐裘,堆叠成行的行囊、木箱尽数捆好。
数十名黑衣暗卫垂首躬身分列两侧,腰佩短刃,静候郡主吩咐。
媱清一身织金流云锦裙,往日娇俏动人的脸庞,眉眼间只剩冰冷。
这三日她暗中调动府中暗卫,将所有知晓她真假郡主身世底细的下人、早年收买的府仆尽数秘密处置。
抛尸城郊乱葬岗,彻底斩断所有能够要挟她身份的把柄,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一名领头暗卫上前半步,躬身垂首低声回禀。
“郡主,路途干粮、疗伤丹药、随行死士全部调配完毕。”
“三日后便可启程奔赴岚州,沿途驿站已提前打点妥当,无人敢阻拦队伍行进。”
媱清缓缓抬眼,视线越过院墙,望向南方岚州所在的方向。
指尖深深嵌入手掌皮肉。
青木玉牌是她换取正统郡主身份的唯一筹码。
清阳王府泼天富贵、尊荣,绝不能半路落空。
纵使岚州妖兽遍地,她也绝不会退让半分。
她亲自将所有挡在前路、妨碍她登位之人。
她都会亲手铲除,不留一丝后患。
微风拂动她垂落的发丝,低声呢喃,语气决绝。
“等着我。”
“岚州,我来了。”
“所有本该属于我的身份、富贵、谁也抢不走。”
“但凡阻拦我的人,全部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