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四章 少年有心,有人堵路

倘若剑气入体,壮汉经脉必断!

好家伙!

树上的李隐忍不住拍手叫好,大声喝彩:“漂亮!”

却惊得壮汉后背冷汗涔涔,暗自叫苦......怎么阴沟里翻船,一步错,步步错?

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头那张斩飞自己长剑的黄纸符箓,明明已经飞走了,绕了一圈之后竟然还能悄无声息地折返回来!

还差一点就斩了自己的脑袋!

那一剑,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气的壮汉狂怒不已,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暴怒了......第一次是被骂畜生,第二次是被一剑破甲,这一次,是险些丧命!

那张黄纸符箓如同有灵性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老人,绕着老头飞快旋转。

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邀功讨好主人。

壮汉看到这一幕后,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狰狞:“好好好!想不到你这老不死的竟然还会妖术!”

他猛地撕开上身的玄甲,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密布的伤疤,胸膛上隐隐有兽纹浮现。

“来来来!大爷跟你拼了!”

壮汉仰天长啸,声震四野,浑身上下的气势暴涨,彻底释放了体内妖兽的本性。

天空中的云层都被这一声长啸震散,壮汉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变形,渐渐膨胀,像是一头即将现出原形的远古凶兽。

李隐心道不好,这是要拼命了?

他这辈子,长这么大,别说杀人,连鸡都没杀过。

在瓜州的时候,院墙外常有野猫野狗打架,他都只是远远看着,从不插手。

少年总觉得,天地间的生灵活着都不容易,何必再添杀戮?

就算壮汉无礼,他也不想在自己开心的日子里,眼睁睁看着一头好不容易化形的妖兽倒在面前。

不等老头回应,一颗黑乎乎的东西从树上扔下,向着壮汉飞了过去!

原本现出远古凶兽模样的壮汉吓了一跳,本能地一掌拍出,杀气腾腾地吼道:“来啊!”

谁知少年从树上跳下,拉着师父的手撒腿便跑!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黄沙滚滚,仿佛突然刮起了死亡风暴!

硝烟弥漫,碎石乱飞,方圆十丈之内寸草不生。

便是瞬间化为远古凶兽、化作一头丈许雪猿的壮汉,也不得不扭头便跑!

说实话,他活了三百年,见过符箓、见过飞剑、见过佛法神通,却哪见过如此恐怖的东西?

黑乎乎的小玩意儿,爆炸的威力堪比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心中惊疑不定......谁敢保证,这一招是不是老头使出来坑杀他的妖法?

风呼呼从两人耳边刮过,老头无语。

少年拉着师父,火急火燎地喊叫:“师父,我扔了一颗你给的轰天雷!那畜生修行不易,放过他吧!”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原来徒儿不是被吓得神志不清,而是真的在替那头妖兽求情。

他本想着要不要一巴掌拍出去,让那头雪猿尝尝自己真正厉害的时候.

突然间,师徒两人腾云驾雾一般......李隐拖着他的手,不要命地在风中狂奔。

老头一时有些难堪,完全懵了。

活了几百年,这还是头一回被人拖着逃跑,而且拖着他的还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年。

老头忍不住唠叨:“你干啥?”

他在想,今日这事要是给大雪山上的老家伙知道,自己被一头妖兽吓得落荒而逃,只怕那些老东西会笑得做梦都会笑醒。

对于李隐来说,这是他跑得最快的一次。

跑得比从开元寺下山时还要快。

在他想来,倘若师父暴怒之下,给那雪猿拍上一掌,估摸着那家伙真的会死在这里。

算了!算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今日,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少年跑得满头汗水,老头心里却乐呵呵的。

还不错,自己的徒儿懂得心疼师父,知道替师父分忧。虽然这分忧的方式有点......特别。

李隐一边跑,一边问道:“师父,往后的日子里,你若不在时我怎么办啊?”

“我若不跑,你会不会一巴掌拍死他啊?”

“师父,我好怕啊!”

嚷嚷了半天,少年猛然惊醒:“师父,完了!马车还在那里,那家伙暴怒之下,会不会把马儿吃了?”

老头啧啧直叹,像是心疼买马车的钱打了水漂。

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你这样子,倘若被太华庵那丫头看见,不知道会不会笑死你!”

李隐一阵茫然,心道师父果然不靠谱。

自己好不容易得意一回,老头转眼就拿刀子捅自己。

于是他干脆闭上了嘴巴,心想就当那马儿已经挣脱了缰绳,在荒原上自个去撒野了吧。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自顾自笑起来。

......

人之初,性本善。

即便自己的徒儿已经在瓜州活了十四年,见惯了人情冷暖。

即便短短的日子里,先后被三个未婚妻欺负、背叛、甚至退婚!

换作旁人,只怕早就换了一副疾恶如仇的性子,恨不得杀尽天下负心人。

可自己的徒儿倒好,明明知道那妖兽想要抢自己的琉璃塔,想要师徒两人的性命,可依旧不想杀生。

对此,老头深信不疑,就像他始终坚信李隐有一天终会如自己这般。

不对,应该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己的徒儿在旁人眼中或许不是什么凤毛麟角、屈指可数的天纵之才,可对于老头来说,却是天下唯一。

一念及此,老头心里也很快乐。

哪有工夫再回头去寻找马车

袖袍一卷,卷起一阵清风,将少年卷上云端。

风呼呼从两人脚下刮过,云海在脚下翻涌,月光洒在云层上如同银色的海洋。

而此时的少年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又由凡人变成了仙人,兴奋得手舞足蹈。

老头明明已经远去,却不忘恶心那灰头土脸的家伙。

回头传音,声音清晰地在壮汉耳边响起:“老子就是喜欢看你明明恨我,却拿老子没一点办法的模样!”

壮汉忍不住“嗷呜!”一声长嚎!

那嚎叫声直如大雪山上的妖兽,骤然被人抢走了口中的猎物,吓得荒原上的野兽四处奔走,瑟瑟发抖。

......

小小少年再次踩在云端上,心里很是快活。

虽然他不知道来自大雪山的壮汉。

一头妖兽,为何就惦记上了师父的琉璃塔。

在他看来,琉璃塔就是他的家,不管走到哪里,他都忘不了,也舍不得。

甚至连睡觉如果不躺在黑棺之中,也会觉得不安稳,还会噩梦连连。

他正想着,云海忽然翻涌起来。

不是自然的风吹云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下搅动天象。

翻涌的节奏整齐而有力,像是千军万马在列阵。

直到师徒俩被人逼下云端,堵在流花镇外.

李隐才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外面的世界千好万好,不如自己生活的瓜州好。

云海翻滚,骤然袭来。

少年青衣猎猎,恍若风中战旗,一头黑发乱舞之下,身子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老头低头望去,脸上笑意渐凝。

云海之下,一道威严声音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的口中发出,而像是天地本身在说话。

“金老头,你既非道门之人,也不是佛家僧侣,更不是儒家弟子,你却私藏三教道藏宝典……”

“须知天地无私,亦有恻隐之心。你若乖乖交出琉璃塔,我等看在往事交情,亦会对你网开一面,留有余地。”

那番言语听在李隐耳中犹如苍天降下法旨。

一时间,云海之上雷声隆隆,电闪雷鸣恍若漫天剑气纵横,不断从天边向着师徒两人斩来。

他更有一种错觉......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又有人嗤笑道:“跟那糟老头说什么废话?九重琉璃为我道门至宝,岂能落入外人之手千年不归!”

“咔嚓!”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落下一道闪电!

几乎就在一瞬间,滚滚云海被一只巨大手掌拨开,露出湛蓝青天。

那手掌遮天蔽日,五指如山,轻轻一拨便将漫天云海分作两半。老头不得不带着李隐缓缓落下。

最后,他们立于一条大河边上。

河水滔滔,宽逾百丈,浊浪拍岸,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一声佛唱,有人开口高喝:“阿弥陀佛!金施主,还请归还我佛门真经。”

李隐抬头一看,呆住了。

好家伙,竟然来了一个胖和尚、一个老道士跟一个中年书生!

那胖和尚方面大耳,身披金色袈裟,盘腿坐在一朵白莲之上,浑身上下散发着柔和的佛光,宛如一尊行走的佛陀。

那老道士仙风道骨,一袭青色道袍无风自动,白发白须,手持一柄银光闪闪的灵剑,脚踏祥云,身后隐隐有八卦虚影旋转。

那中年书生一袭青衫,手持折扇,面容清瘦,目光深邃,像极了庙堂里供奉的圣贤画像中走出的人物。

今日是什么日子,竟然儒释道三教后人齐齐现身,堵住师徒两人?

只是为了那座小塔?为了塔中的三千道藏、佛门真经以及儒家宝典?

可是李隐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师父的东西,怎么就成了这些家伙惦记的宝贝?

难不成,遇上强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