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淡淡一笑。
手腕轻轻一抬。
压在顾少棠背上的关刀顿时飞起。
紧接着刀面一翻,“啪”的一声拍在顾少棠腰侧。
顾少棠惊呼一声,整个人凌空飞出,直朝赵怀安撞去。
赵怀安忙伸手将她扶住。
还未等顾少棠站稳,那柄大关刀也已旋转着飞了过来。
顾少棠见状,下意识伸手接刀。
谁知刀柄才一入手,便觉一股沉猛劲力沿着双臂直撞胸口。
她脚下连退数步,险些再次摔倒。
赵怀安眼疾手快,一掌搭在她肩头。
真气送入,方才替她卸去那股余劲。
只是他自己也不由肩头微沉,脚下微微一顿。
不由心头暗凛。
这贾瑞的武功,果然不同凡响。
贾瑞看着如临大敌的赵怀安,语气平淡。
“本官今日来龙门客栈,另有要事,不想同你们纠缠。”
“你麾下叛军袭击西厂之事,待此间事了再说。”
他抬了抬眼。
“现在,让到一旁去。”
在贾瑞看来,那些所谓的义军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被那太监毕甄逼反的一群百姓而已。
若是有需要,完全可以招安用来对付那监军太监。
罗摩舍利才是目前头等大事。
赵怀安却是眉头一皱。
尚未开口。
金镶玉已从伙计手中接过一件外衫,匆匆披在身上。
她一面系着衣带。
一面冷笑道:“贾大人这般大张旗鼓的赶来,怕也是为了罗摩舍利吧?”
“怎么?”
“堂堂大夏朝廷,也要抢人家少林寺的东西不成?”
此言一出,大堂里的江湖客顿时都看向贾瑞。
贾瑞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满堂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不错。”
“本官今日来此,正是为了罗摩舍利。”
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贾瑞继续道:“此物乃朝廷势在必得之物。”
“你们之中,若有人也是冲着罗摩舍利而来,现在便可离去。”
“若还敢留下争夺,便是与朝廷作对。”
“届时一律以谋逆论处。”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落在众人耳中,却不啻于一记惊雷。
大堂里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虽然彼此心知肚明,今日来此都是为了罗摩舍利。
可在舍利真正出现之前,大家多少还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谁知贾瑞一进门,竟干脆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不但要独占舍利,还直接搬出朝廷与谋逆大罪来压人。
这般霸道,实在欺人太甚。
靠近东墙的一张桌旁,两名中年武者同时站起。
二人一黑一白,衣着相反,连腰间兵刃也是一刀一钩。
周身煞气浓重,一望便知不是什么善类。
白玉堂俯身在贾瑞耳边低声道:“大人,这二人是河西双煞。”
“黑煞杜千山,白煞孟鹤。”
“在河西黑道颇有名气。”
黑煞杜千山冷声道:“贾大人好大的官威。”
“这里已经出了大夏边关,莫说你一个西厂副督,便是皇帝老儿亲自来了,也未必管得到咱们。”
白煞孟鹤也阴笑道:“罗摩舍利乃江湖之物。”
“自然该由江湖人各凭本事争夺。”
“西厂想一口吞下,也得问问咱们手里的兵器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又有三名身穿青袍、腰悬长剑的中年剑客同时起身。
三人气息相连,站位隐隐成阵。
白玉堂又低声道:“那是川南三才剑宗的三位长老。”
“他们三人单独算不得顶尖,可三才剑阵一旦展开,便是寻常大宗师也不愿轻撄其锋。”
为首那名青袍剑客沉声道:“贾大人若想凭西厂名头独占舍利,未免太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我川南三才剑宗,第一个不服。”
有这两拨人带头,大堂里其余江湖客也纷纷壮起胆气。
“说得好!”
“罗摩舍利又不是朝廷之物,凭什么叫西厂拿走?”
“西厂再凶,也不能与天下江湖人为敌!”
“今日咱们这么多人在此,还怕他一个贾瑞不成?”
一时间群情汹汹。
方才因贾瑞出手而沉寂下去的气氛,又重新喧闹起来。
那算命先生模样的唐铁嘴眼珠一转,忽然站起身来。
摇着手中破幡。
笑道:“诸位。”
“咱们彼此争来争去,终究都是江湖中人自家的事。”
“如今西厂横插一脚,反倒要将咱们一并赶走。”
“依在下看,不如大家先联起手来,将西厂赶出龙门客栈。”
“待罗摩舍利出现之后,再各凭本事,岂不公平?”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不少附和。
赵怀安也看向贾瑞。
沉声道:“贾大人。”
“今日在场群雄,无不因罗摩舍利而来。”
“你西厂失道寡助。”
“我劝你还是尽早离开,免得闹到最后,彼此都不好收场。”
贾瑞没有说话。
只缓缓抬眼,扫过满堂群雄。
白玉堂站在身后,手掌也已悄然按上剑柄。
李大嘴则随时准备跑出去发消息,招来西厂大队人马。
大堂中气氛越发凝滞。
就在此时。
一道沉如洪钟、厚重如大漠磐石的佛音,忽然从客栈外传来。
“唵~”
“南无不动明王。”
那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滚雷自天际压下。
一瞬间便将满堂喧嚣尽数碾碎。
众人只觉耳膜嗡嗡作响,胸口气血也随之一滞。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竟全被生生压了回去。
大堂霎时安静。
不少人脸色微变。
“好厉害的佛门狮吼功。”
“来的是少林高僧?”
敏敏特穆尔身后,阿三却忽然露出一丝兴奋狞笑。
他垂在身侧的双拳缓缓握紧。
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仿佛沉睡多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熟悉气息。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身形魁梧的老僧缓步踏入客栈。
此人头顶戒疤鲜明,面色刚毅,双目怒睁。
一身灰金僧袍虽显宽大,却依旧遮不住那如铁石浇铸般的雄壮体魄。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青砖便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整个人站在那里,宛如一尊从密宗壁画中走出的护法金刚。
阿三盯着那老僧。
咧嘴笑道:“郡主。”
“此人便是大金刚寺方丈跋陀弥。”
“他所练的金刚大禅功,号称西域佛门外功第一。”
“当初将我打入苦牢的,正是这个老秃驴。”
“想不到这次,竟是他亲自护送罗摩舍利前来。”
敏敏特穆尔闻言微微颔首。
她在瓦剌王庭时,便曾听过大金刚寺的名头。
这一脉虽也属佛门,却与中原禅宗截然不同。
不修玄妙禅心,不炼清静内丹,只一味淬炼筋骨皮肉。
讲究以肉身为佛器,以杀伐证金刚。
修至高深处,皮肉胜过精铁,筋骨足撼山岳。
而眼前这跋陀弥,显然已将这门功法练到了极深境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