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消气

东宫宠妾 仇小渫

二人将话说开,元翘心底对阮明彦的那点不满便也消得差不多了,她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扬声吩咐晚蝉将厨房里的另外几道菜端上来。

元翘并未真的做一桌辣菜要为难阮明彦,原本拟定的膳食便大部分都是清淡菜肴,不过是先端出这几道辣菜,故意捉弄他罢了。

今日之举,既是恃宠而骄,借题发挥跟阮明彦闹脾气,试探他究竟能容忍她到何等地步;

也是想告诉阮明彦,往后无论何事,都不要再不同她商量,便擅自做她的主。

可阮明彦到底是一国储君,威仪不容侵犯。她行此险招,自然给自己留了后手,若他真动了怒,要责罚她,元翘便当场认错,再将这几道清淡菜肴呈上,从此收敛,再不逾越半分。

若他一味纵容,并不计较自己的冒犯,这些菜肴端出来,此事便会化作二人私底下的闺趣,日后即便旁人知晓,也挑不出她的错来。

毕竟,连太子殿下自己都没说什么,怎轮得着旁人指手画脚?

晚蝉动作很快,捧着托盘入内,将菜肴一一摆上,分别是莼菜羹、清炒芦笋尖、荆州鱼糕,及一碗玉井饭。

侍膳丫鬟静静跟在晚蝉身后进来,手脚麻利地将阮明彦面前那些沾了辣油的碗碟玉箸尽数换了。

元翘也换了一双筷子,起身为阮明彦夹了一块鱼糕,轻声道:“这是鱼糕,荆州那边的做法,嫩而不柴,鲜而不寡,殿下尝尝看。”

她语气轻缓,比起方才故作温柔地给阮明彦添菜,此刻便显得情真意切不少。

鱼糕片似羊脂白玉一般码放在碟子里,面上沾了一层蛋液,蒸得莹润透亮。阮明彦尝了一口,只觉鱼香清雅,入口即化,舌尖残余的辣意瞬间被抚平了。

“食鱼不见鱼,昭昭的手艺,当真让人惊喜。”见元翘还站在一旁,又道:“坐罢,让下人伺候。”

他素来不喜欢让元翘伺候。

元翘轻轻笑了笑,没有在这种小事上驳他的颜面,依言落座,让晚蝉给自己添了半碗酸辣面片汤,又用了不少辣子鸡。

辣子鸡炒得外酥里嫩,咸香辛辣,味道极佳,可阮明彦却是半点也不敢再尝了。

他低头尝了口面前的玉井饭,由虾仁、青豌豆、笋丁和着粳米蒸制而成,倒也颇有一番滋味。

二人用完膳,阮明彦这才问起她去听风院的事。

“今日怎么想到去江氏那儿?”

元翘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仰头看向阮明彦,轻声解释:“原是带了几样茶点,想去寻秦嬷嬷讨杯茶喝的,谁知她们恰好在听风院,便去哪儿走了一遭。”

她放下茶盏,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阮明彦放在桌面的手背,理不直气也壮地控诉:“殿下便这样护着她,妾身连去也去不得了?”

阮明彦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压了压唇角的弧度,才淡声开口:“孤不是不让你去见她,只是孤对她另有安排,有些事不与你说,自有缘由。”

元翘轻哼一声,没应这话。

“胆子大了,气性也见长了。”

阮明彦见她不再同从前一般对自己避之不及,竟敢反过来质问他,还会使性子了,心里软成一团,不仅没恼,甚至觉得有些欣慰。

他伸手握住元翘纤细的手腕,声音温和地道:“孤只想你好好的。”

只需要站在他身边便好,那些腌臜事,半分也不要沾染。他会护着她,直到一切结束。

元翘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要将自己隔绝在朝堂的暗流之外,可她不能表露分毫,此刻的她,只该是个被拘在深宅后院,什么阴私也不知晓的金丝雀。

哪怕阮明彦再纵容,她也不能逾越半分。

于是元翘微阖眼睑,低垂的长睫掩去眸中神色,不情不愿地低声应道:“妾身知道了。”

“孤还有些事,便不陪你了。”阮明彦说完,松开了她的手,起身正欲离开,却察觉衣摆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攥住。

他回过头,见元翘捏着他的衣袍不肯松开,无奈道:“昭昭听话。”

元翘站起身,得寸进尺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殿下,妾身也要去。”

阮明彦眸色暗了暗,并未立刻回答。他抬手,用指节将她鬓边散落的一缕青丝轻柔地挽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低声问:“怎么忽然想去书房?孤收藏的那些孤本,不是早就让你随意取阅了?”

语气虽淡,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素来沉静,今日这般主动黏人,倒有些反常。

他语气很轻,元翘却隐约从中察觉到了他压在话语间的一丝怀疑。

“殿下不许便罢了。”元翘没有过多纠缠,见阮明彦不允,便松开了手,往后推开半步,福身行礼,淡声道:“妾身恭送殿下。”

见她如此干脆,半分要挽留的意思也没有,阮明彦心中疑窦顿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叹道:“孤没说不许你去,走吧,元承徽。”

他从未这样唤过元翘,喊她封号的时候,似带着几分戏谑和纵容。

元翘拿不准他的意思,仰头看他,不确定地道:“殿下一言九鼎,可不许哄人了。”

“不哄你。”阮明彦无可奈何地牵着她往栖云阁的书房走,“先去将你那本书带上,待会儿乖乖看书,不许胡闹,否则便禁你的足。”

这话说得凶,可他脸上带着笑,分明是在逗元翘玩呢。

元翘有些不高兴,“殿下又吓唬人。”

阮明彦轻轻弯了弯唇角,在书房门口站定,等着元翘进去将那本《邹氏闻见记》带上。

见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书出来,怀里的书连书套都裹得严严实实,伸手接了过来,顺口问道:“这一卷看了多少了?”

“近半了。”

阮明彦有些意外,又问:“看得懂么?首卷说了些什么?”

元翘如实回答:“讲了儒教和道教的起源,我是有些看不明白,不过有些不懂之处,周时薇会讲给我听。”

周时薇学识渊博,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并不枯燥乏味。

“嗯。”阮明彦微微颔首,“她倒是有几分本事的。”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问:“姜颂年如何?可有苛责你?”

姜颂年重规矩礼教,他虽有让姜颂年入府教导元翘之意,却也不愿元翘真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在自己院中也不得安生。

元翘道:“姜司言也极好,如今栖云阁都是她在打理,殿下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