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井边的印子(下)

我的探险笔记 看我天残脚

井口的青石板,还盖得严严实实。

王娟没有立刻去动石板。她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井台周围,尤其是昨天捡到红布条的地方。又看了看那面有手印的后墙。

墙上的小手印,在白天光线下,更加清晰。不大,也就四五岁孩子的手掌大小,印子颜色暗红,像是沾了铁锈或者别的什么氧化了的东西按上去的。

“不是颜料。”王娟凑近看了看,“像是血,年代久了。”

血手印?

我头皮一阵发麻。

王娟退后几步,把手电光对准井口的石板。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枚从程野那儿得来的铜印“镇水伏波”。

她走到井边,把铜印轻轻放在青石板的**。

铜印刚放上去,没什么反应。

但过了大概十几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枚冰冷的铜印,接触石板的位置,竟然开始缓缓地结霜?

细密的、晶莹的白色霜花,以铜印为中心,在青石板上蔓延开来,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同时,井口周围的地面,温度好像又降低了几度。

“阴气很重。”王娟低声说,眼睛死死盯着铜印和石板,“这印有点镇不住。”

她话音刚落,井盖下面,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轻轻顶了一下石板。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后院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和王娟同时后退一步。

“咚。”

又是一下。这次更清晰。

紧接着,石板边缘的缝隙里,开始渗出极细的、黑色的水珠。水珠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味,不是鱼腥,更像是放了很久的、铁锈和水草混合的味道。

“下面有东西。”我喉咙发干。

“不是活物。”王娟脸色凝重,她快速收起铜印。铜印底部的霜花迅速化开,变成一小滩水渍。

石板下的顶撞停了。渗出的黑水也慢慢止住。

但后院那股阴寒的、被窥视的感觉,却更浓了。

好像有双眼睛,正透过厚重的石板,冷冷地看着我们。

王娟拉着我,慢慢退出了后院。

回到前院,被阳光一照,我才觉得身上的寒气散了些,但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怎么办?”我问。

王娟没说话,她走到我们清出来的那堆老物件旁边,蹲下,开始翻找。

“找什么?”

“找跟那孩子有关的东西。”王娟头也不抬,“吴家小女儿的遗物,或者能指向她为什么不安宁的线索。”

我们在那堆破桌椅、瓶瓶罐罐里翻了个遍。除了些旧衣服烂被褥,没什么特别的。

最后,王娟从那个黄花梨炕桌的抽屉暗格里,摸出个东西。

是个小小的、褪了色的锦囊,用红线系着口。

她小心地解开红线,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几样小玩意:一枚生锈的长命锁,一绺用红绳系着的、枯黄的头发,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发黄的纸。

王娟展开那张纸。

纸很脆,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吾女宝儿,生于庚戌年三月初七,卒于甲寅年腊月廿二。落井而亡,实乃家丑,勿与外传。然其魂不安,夜夜啼哭。恐有冤屈,然父命难违,秘葬于后山乱石岗。为母心碎,留此一缕发,一锁,愿我儿早登极乐,莫再扰家宅。吴门李氏绝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不同,更潦草:“井底有异,非儿戏。勿近,勿查,切记!”

看完这张纸,我和王娟都沉默了。

吴家小女儿,名叫宝儿,不是简单的失足落井。纸条里说“实乃家丑,勿与外传”、“恐有冤屈,然父命难违”,还“秘葬于后山乱石岗”这分明是说,孩子的死有隐情,可能是被害,然后被家族隐瞒,草草埋了。

所以她的魂魄才不安宁,夜夜啼哭。

而最后那行警告“井底有异,非儿戏”,说明当时就有人知道井里不对劲,不让查。

这“异”,是什么?跟孩子的死有关吗?

“怪不得”王娟把纸条小心折好,放回锦囊,“孩子死得不明不白,还被埋在不该埋的地方,魂归不了家,也入不了轮回,只能被困在这口井附近。”

“那现在咋办?”我问,“告诉吴建国?”

“告诉他有什么用?他太爷爷那辈瞒下来的事,他一个隔了几代的子孙,能做什么?”王娟摇摇头,“关键是,怎么让这孩子安息。”

“找到她的尸骨,重新安葬?”

“恐怕没那么简单。”王娟看着后院方向,“纸条说‘井底有异’。我怀疑,孩子的死,可能跟井里的‘异’有关。不弄清楚那‘异’是什么,就算找到尸骨重葬,她可能还是走不了。”

又是死局。

跟栾川那会儿一样,一环套一环。

“今晚,”王娟说,“我们得留下来。”

“留这儿?”我一惊。

“嗯。”王娟眼神很定,“白天阳气重,井里的东西不敢大动。晚上阴气盛,它才会出来。要想弄明白,只能晚上会会它。”

“怎么会?掀了石板下去?”

“不。”王娟指了指那个锦囊,“用这个。孩子的遗物,沾着母亲的泪和念想,能引她出来。至少能说上话。”

我看着她冷静的脸,知道劝不动。这女人,有时候胆大得吓人。

“得准备点东西。”王娟开始翻包,“朱砂还有,雄黄粉不够了,得去镇上买。还需要白蜡烛,供香,干净的碗,还有?”

她顿了顿:“你给程野发个短信,问问那枚铜印具体怎么用。他祖上跟水府契打过交道,可能懂点门道。”

我掏出手机,给程野发了条长长的信息,把事情简单说了,问他铜印的用法。

程野很快回了,只有一句话:

“印放井边,可暂镇阴气,但若井下有厉魄,恐激其凶。慎用。需辅以血亲之物或至阳之器。你们小心。”

血亲之物?至阳之器?

我们上哪儿弄吴家血亲的东西?至于至阳之器。

王娟看完短信,想了想,从包里拿出那把老柴刀。刀身黝黑,刀刃磨得雪亮。

“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打过仗,沾过血,煞气重,算不算至阳?”

我不知道,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

“走吧。”王娟把东西收拾好,“去镇上买东西,天黑前回来。”

我们锁好老宅大门,开车回了镇上。

采买齐东西,又在招待所吃了晚饭。天色完全黑透时,我们再次回到了吴家老宅。

夜色下的老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黑暗,散发出不容错辨的危险气息。

王娟把车停在远处,我们徒步走到大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