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滚烫的鲜血顺着手腕流入金钵。
风凌兮感觉身体在发冷,手臂渐无知觉,眼前阵阵发黑。
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两年,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只会麻木。
更何况她这心死之人。
‘滴答!’
最后一滴血液溢满金钵,两名冷漠婢女迅速上前,将风凌兮缚在床上,以铁铐固定手脚。
她麻木张嘴。
任由两人将各种补品、丹药送入口中,一下下机械般地咀嚼。
不夜坊并没有为难她。
衣食住行都十分优待,只是隔三差五放她一次疯血,用于激活魔罗遗体。
除了没有自由,除了不能死……
“两年了,真快啊。”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风凌兮抬眸看向窗台。
一个皮肤白皙,气质清纯的成熟女子,正倚在窗口。
沈心仪。
不夜坊第三杀手。
风凌兮默默低头,继续如家畜般咀嚼食物。
“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魔头。”沈心仪像在闲谈一桩江湖事,“他灭了天心静斋、灭了天云城、又灭了血衣楼,将追杀过你们的人,一一送入了地狱。”
“连一位老迈的先天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风凌兮依旧沉默。
却停下了动作,似在认真倾听。
“现如今,那魔头已杀到北原郡,北地最核心的区域。正为了一个人,不惜以整个江湖无数人性命为注,胁迫各门各派交出不夜坊。”
“他的名字,叫……”沈心怡拉长声音。
风凌兮手指不知不觉攥得发白。
“聂血饮。”
轰!
脑中似有一道惊雷炸响。
尽管她已经有所准备。
尽管……
“这个人,真是天纵之才!一个人,与整个江湖为敌。血饮人屠,狂刀而行……百余年来,可谓第一人。”
“他若是这般对我,便是让我当一条母狗,我也是愿意的。”
沈心怡倚在窗台,轻声漫语,拂手自渎。
看着风凌兮满是烧伤的脸,迷离的眼神似羡似妒。忽然轻‘嗯’一声,声音微颤:“你说,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风凌兮偏过头,不愿看她。
自己这么丑、这么蠢,怎么可能。
沈心仪长长叹出口气,抽出手指,轻舐一口,“他能做出这种事,想来已是明白,若无一些人的支持,不夜坊绝无可能发展这么大。”
“这是在以势压人,逼迫我们背后的人。”
“但是——”
沈心仪目光对上风凌兮终于抬起的眼眸。
不由轻笑:“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在找死?为了一个丑婢,竟要与整个江湖为敌。世上还有比他更蠢的人吗?”
“他才不蠢。”
风凌兮眉宇浮现一丝煞气。
“是啊,聂血饮确实聪明。”沈心怡神色玩味,“区区一个草根,竟能看破不夜坊所有算计,将我们玩弄股掌之中。”
“他也够狠,够果决。”
“假意毫不留情地舍弃你,最后却融合魔罗之力,卷土重来,这一份深沉心机……当属此世罕见。”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着要救你。”
“他……才不是要救我。”风凌兮轻轻说道。
那个冷血的家伙,才不会这般好心!
肯定是她身上还有利用的价值。
对。
他也想要她的血……
“是与不是,三日之后自见分晓。”沈心怡轻笑一声,“你说,到时我们若是以你的性命要挟,他会不会束手就擒,自尽当场?”
“还是再次不顾你的安危……”
风凌兮神色大变。
抬头望去,沈心怡的身影已消失在窗台。
三日后……
风凌兮心中无端涌现一股恐惧。
她不要!
她不要再面对那种煎熬了!
……
沈心怡走入一间静室。
霹雳神手项乾正在淡定饮茶。
“侯爷还没回来吗?”沈心仪状若无事道。
“东海无尽,神鬼莫测。似夜流金那等珍宝,周围必有无数妖魔环伺,岂是简单之事?”项乾放下茶杯,淡淡回道。
“那你还有心思喝茶?莫非是觉得,自己能杀了那聂血饮?”
“放心,到时自有人出手,缓和此事——”项乾话音一顿。
却是沈心怡轻提裙摆,一条雪白细腻的大长腿,就要跨在他身上。
哐当~
项乾整个人与椅子向后退开。
他面色微白,沉声道:“老夫年事已高,却是吃不消这番折腾。你要吸阳气,另找个人。”
“没趣。”
沈心怡面露失望,放下裙摆,遮住了大腿流下的一抹白痕。
‘缓和吗?’
她轻盈转身,朝外走去。
这一次事件闹得这么大,其实不夜坊也异常头疼。项乾连夜龟缩羽翼,主动放弃了近半基业、人员。
只为斩断所有线索。
因为此时,不夜侯不在北地。
也正是因为不夜侯不在,他们根本请不动那位可杀神我的鬼戏师,连找都找不到。
所以。
她对风凌兮的那一句话,不过是未雨绸缪,给自己留一条小小的后路。
从【缓和】二字就能看得出。
不夜坊背后的大人物们,面对这一尊魔,也是压力不小!
——
“聂血饮,你不是人!”一声怒啸响彻山峦。
轰!
百丈刀光扫过。
将一具具残尸埋葬泥土、落叶之中。
“你说对了,我还真不是人,是魔。”陈孤舟收刀,走出山岭。
他今日灭的是九神派。
这是一家颇为奇特的门派,供奉九尊异神,功法类似于自我催眠,激发潜力,请神上身。
九神派的驻地恰巧就在他此时所处的北原郡,北地江湖核心地域。四绝宫、剑阁、宋阀等大势力都在这里。
九神派的人当然不傻,知道陈孤舟要上门,还待在原地。
连夜就分成九脉,各自逃亡。
但他的风翔腿太快了。
渡魔经开辟的腿部窍穴,让他整个人仿若乘风而行,力量、速度皆无短板。
一夜奔袭一千余里,便将九神派轻松灭了个干净。
“接下来,我会去哪家呢?”
陈孤舟忽然心有所感,看了一眼千米之外的山峦。
而后随意笑了笑,提着饮血刀继续前行。
“师爷,为何不留下此人?”
两名男子站在千米之外的山顶,遥遥看着远去的人影。
说话之人是位置稍后的紫衣青年。
他生得俊逸非凡,眼眸深邃。以一枚白玉抹额覆于眉心,掩饰额间隐隐紫气。
“阳儿,你觉得四绝宫能传承二千余年,几近追上大苍神侯一脉,是因为什么?”白发中年微微一笑。
“谨慎?”
邀紫阳试探问道。
他还是不解,师爷身为先天神我,气血也正值雄壮之年,远非北冥剑宗那位老迈神我可比。
定然有把握拿下这乱世魔头的!
“四绝宫旧大门前的祖师警言,你已经忘了吗?”
白四行有些失望。
“四不惹?”
邀紫阳似想起什么。
白四行点头道:“一不惹,少年俊彦之流。二不惹,身怀血仇之人。三不惹,来历不明之辈。四不惹,东海云游之客。”
说罢。
他一指远去的青年。
“此人来历不明,出道便名震一方,是为少年俊彦。如今蛰伏两年,再出世又遁入魔道,祸乱江湖。四不惹,他一人便占了三个!”
“你还觉得,这人能惹吗?”
“还是你希望四绝宫将来与他们一般,被此人讨上门来,一刀断了千年传承?”白四行面色严厉。
“这、我……”
邀紫阳似想到那幅场景,不由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