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6章 你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守在院外的两名镇北军听见动静赶忙进了院子,见屋子的门紧闭,便站在外头道:“夫人,可是有事?”

李从今一脚踩在椅子上,状似将孟黎云骑在胯下,掐住她的脖子,不许她叫喊:“没事,出去守着,不许叫人进来。”

“是,夫人。”

人一走,她立刻松开手,对方脖间的红痕眨眼的工夫就散去:“求救,也要选对人才是啊。”

外面的都是镇北军,不帮忙就罢了,还指望救人?怎么敢开口的。

她下手十分克制且有章法,每一处都伤得又重又不外露。

孟黎云吓坏了,哆嗦个不停。

李从今是真的疯了,要是她不计后果,今日就将自己杀死在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怎么抖得这样厉害,怕死?”她声音同寻常说话时并无不同,语气甚至还温柔些许。

但孟黎云却只觉得危险:“你别杀我……你要怎样才能不杀我?”

李从今放下踩在椅子上的脚,双手抱胸站在她面前。

她身后的光从窗子里透进来,却没叫房中温暖几分,反倒更添阴冷。

“这话也是我一直想问你的。”她掀唇,“萧怡儿、池照萤,又或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偏要杀我们?”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呵。”李从今摇头,“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孟黎云浑身上下都疼得揪心,说话的时候嗓子像有一群虫子撕咬。

李从今垂眸看着她。

孟黎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在最恨的人面前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你放过我,我以后绝、绝不和你作对。”她气若游丝。

李从今冷笑:“我不会放过你。”

闻言,孟黎云心如死寂。

“但我也不会杀你。”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前时忽然停住脚,转头又看了她一眼,“死比活着可容易多了。”

“从前你对我的算计我都看在眼里,不过是懒得应付,可你非要同我斗个你死我活,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她再没停留,拂袖离开。

胸口有些疼,大概是牵扯到肋骨上的伤,好在孟黎云论拳脚功夫全然不是她的对手,要再折一次晏昭非给她禁足不可。

院门前的守卫默契地当做从未见过她,她回到隔壁时晏昭和齐修还未归。

萧怡儿他们上前关心,她只说去马厩看看遮掩过去,一点不担心事情败露。

毕竟在镇北军守备的眼皮子底下,孟黎云本就没什么机会去告她的状,被这么一吓,敢不敢去又是另一回事。

晏昭和齐修半个时辰后才回,摔死的两匹马和扔掉的马鞭都找到了,马鞍摔碎了,只带回来了一部分。

张祭酒进宫告的那一状十分有用,宋仁帝亲命大理寺彻查此案,洛远赋匆匆赶来,身上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哎哟我说,我们仨非得以这种方式见面吗?”他在马场旁撞见晏昭和齐修,擦了把汗,气喘吁吁。

如今的大理寺卿即将致仕,三个少卿里只有他这么一个年轻力壮的,半边天都是他顶着,前头李从今母亲的案子还没理清头绪,如今竟又出了个太学科考谋杀案,他只觉得天都黑了。

“少废话,此案关系重大,多久结案?”齐修拧眉,打断他的插科打诨。

还没开始查就说这个,洛远赋头更大了:“我来的路上了解了些情况,案子倒是不难,晏昭手下动作又这么快,人证物证定然还在,要不了三日,放心。”

他只是看上去不靠谱,实则查案断狱极有头脑。

“人证我给你押了两个,一个是出事前支开我的小厮,一个是传命给小厮的先生。”晏昭顿了顿,“两人都不是什么硬骨头,要不了几多力气。”

洛远赋点头:“你夫人没事吧?”

“晏夫人和永宁郡主伤的都是筋骨,池家那位,只怕不好。”齐修摇头,接了他的话茬,“等江太医看完再说。”

又过了两刻钟,江太医才匆匆赶到。

李从今四人一直守在院子里,只是等太医进了房间,也没看见池家人。

“我父王母妃在京郊避暑来迟就算了,这池家怎么到现在也没人现身啊?”萧怡儿坐在院中石凳上,拧眉看着池照萤紧闭的房门。

“照萤家情况有些特殊,她母亲身体不好,父亲虽是颇有名气的诗人,却爱喝酒,除了吟诗作赋,其余大部分时间都不甚清醒的,堂兄们寄情山水的,也常不在家中。”

齐云卿解释着,又叹了口气:“池家说是书香门第诗人辈出,实际上却都只顾自己罢了,照萤没有姊妹,从出生起就常是一个人,在入太学之前,连朋友都没的。”

李从今心里泛着酸,她虽从小背负深仇大恨,身边却不乏爱自己的人,所以她有志向,敢为人先。

池照萤的人生虽平顺,却十几年如一日的压抑,她拼尽全力能想到唯一逃离池家的办法,也只有从太学结业,择一夫婿度日。

“没关系的,她现在不是有我们么?我们都是她的家人啊,池家不要她,我还要她呢。”萧怡儿起身,用仅剩的那只手叉着腰,“我要把她带回家,母妃只怕要连夜认作义女了。”

她说这话时晏昭三人刚好进来,齐修的视线从她叉腰的手上带过,微微蹙眉。

“就是啊,她不是还有我们么,大不了我和九妹妹做她的兄妹啊。”晏廷宇也接了一嘴。

李从今笑笑,瞥见晏昭,下意识起身。

她原本是想到刚才偷溜去隔壁院子收拾孟黎云的事,有些心虚,但这细微的举动在对面三人眼里颇有些多余,反倒像是——

有些畏惧?

晏昭一顿,不明缘由,洛远赋眯了眯眼,看向他:“你在家没揍过你夫人吧?怎么看上去还有些夫管严呢?”

齐修见状,也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打量,甚至还有些……警惕?

晏昭不解。

他在警惕什么?

“你是不是嫌脑袋太结实了?”他一个眼刀杀过去。

简直污蔑。

现在的镇北将军府,他身后已空无一人,和李从今拌两句嘴,连玄安路过都要指摘两句。

李从今也察觉自己举止有异,正想说些什么找补,池照萤那间屋子的门又开了,江太医带着随侍从里头出来。

她立刻抛下其他,上前问道:“太医,她人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