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薄雾未散。
清河县城外的旷野上，四千五百黑山军已列阵完毕。
刀枪如林，铠甲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秦峥策马立于阵前，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上位！”
二牛拱手，声如洪钟，“刀盾营两千人，全部就位！”
王猛扛着鬼头大斧，咧嘴一笑，嗓门闷雷般炸开：
“铁血营一千二，随时可战！”
孟山依旧话少，只吐出几个字：
“弓箭营一千，箭矢充足。”
刘疤子骑在马上，刀疤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骑兵营三百，整装待命！”
秦峥略略颔首。
七日。
短短七日，黑山军脱胎换骨。
先锋营六百余俘虏尽数收编，三千余副铠甲标配全军。
更重要的是——
周大壮、陈实二人，先后迈过了那道门槛，踏入九品武徒之境。
至此，黑山军武者，已达八位。
四千五百人的军阵安静肃立，杀意内敛，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这时，一侧马蹄声响。
严锋驱马上前数步，抱拳道：“秦帅，这几日承蒙款待，末将该护送小姐回去了。”
秦峥偏头看他。
严锋身后，沈清澜手握缰绳，眼神落在秦峥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红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终究没有开口。
秦峥嗯了一声，没有多留。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随手扔向严锋。
严锋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不由得一愣：
“这是？”
“你之前不是想要抓城钩爪和逆鳞陷足网吗？”
秦峥语气平淡，“这里面是图纸，拿回去自己打造。”
严锋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当初他向秦峥讨要几件成品，秦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如今却直接把图纸送了出来？
图纸！
这比成品珍贵十倍不止！
有了图纸，赤云军可以自行打造，想造多少造多少。
这等于把这两件利器的命脉，拱手让给了赤云军。
“秦帅，这……”
严锋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沈清澜的眼神更怪了。
她盯着秦峥，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可越看越觉得深不见底。
秦峥看着严锋那副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样子，笑了笑。
其实当初不给成品，原因很简单。
石门县战役在即，清河县也要提防朝廷偷袭，那些成品自己都不够用，怎么可能随便送人？
至于图纸——
当初他本就打算直接给。
只是打完仗、审完俘虏、清理完内鬼，事情一桩接一桩，这事就被挤到了脑后。
没什么高深莫测的算计——
纯属忘了。
但这些话，他没打算解释。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秦峥打断严锋的震惊。
他停了一下，视线一低，落在他胯下的战马上。
“图纸可以免费送你，但你欠我的五匹战马，别忘了。”
严锋一怔，下意识道：“不是一匹吗？”
秦峥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借人东西，没有利息的？”
严锋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最终苦笑着摇头：“……好。”
深吸一口气，他收敛神色，将布袋郑重地揣入怀中，贴肉放好。
然后抱拳，正色道：“秦帅，后会有期。”
秦峥点头：“后会有期。”
沈清澜最后看了秦峥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一抖缰绳，策马跟上严锋。
那道水蓝色的身影在晨雾中渐渐远去，腰间那柄赵铁柱亲手打造的长刀随着马步轻轻晃荡。
秦峥移开眼。
他穿过城门洞，望向城内。
那里，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聚集。
清河县的百姓，扶老携幼，挤在城门内外，安静地望着他。
秦峥沉默片刻，拱手道：“各位乡亲，后会有期。”
人群中，有人颤声问道：“大帅，你们……还回来吗？”
秦峥看着那双忐忑的眼睛，认真道：“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个小男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飞快地跑出人群，跑到秦峥马前，仰着小脸大声道：
“大帅，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加入黑山军！”
秦峥低头看去。
这孩子他认识。
他父亲，是黑山军第一批阵亡的士卒。
秦峥翻身下马，蹲下身子，平视着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倔强，还有一团小小的、燃烧着的火。
他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好，我等着你。”
男孩用力点头，嘴唇抿得发白，眼眶却红了。
秦峥站起身，环视人群，最后落在许游身上。
“清河城，交给你了。”
许游双拳一抱，声音掷地有声：“上位放心，末将誓死守护清河城！”
秦峥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他抽出黑龙刃，刀锋在晨雾中划出一抹寒芒，指向前方。
“出发！”
……
数日后。
暮色四合。
平阳府城东十里，一处隐蔽的山坳里，篝火燃起。
秋姨带着后勤营的妇人穿梭在营地间，将杂粮饼和热粥分发到每个士卒手中。
秦峥站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上。
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双眸穿过沉沉暮色，望向平阳府的方向。
一道身影从前方浮现。
来人穿着灰布短褐，头戴草帽，活脱脱一个庄稼汉。
若不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谁也认不出这是刀盾营的统领。
“上位。”
二牛站定，躬身道，“平阳府的情况，属下已基本探查完毕。”
秦峥抬眸：“说。”
“平阳府四门，正门朝南，北门临河。城墙比清河县高一丈有余。”
二牛语声稍歇，“但守军不多，西北两侧城墙只有零星巡逻兵，防备松懈得很。城内守军最多不过千人，也没有发现任何戒备的迹象。”
秦峥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千人守军。
对一座府城来说，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不过想到前不久平阳府刚刚折损三千兵马，这点家底，倒也合理。
刘疤子刚好凑过来，听到二牛的话，眼睛一亮，咧嘴道：
“上位，那还等什么？区区一千人，直接强攻灭了算了！”
秦峥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夜幕已至，星光黯淡。
“周大壮。”秦峥喊了一声。
周大壮快步上前，行礼道：“上位！”
“你带五百人，趁着夜色摸到西北两侧墙根，利用抓城钩爪登墙。”
秦峥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最快速度控制城墙守军，等候命令，开城门。”
周大壮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领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片刻后。
五百名精锐无声无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秦峥收回目光，语调平静。
“传令——刀盾营在前，弓箭营、骑兵营居中，铁血营断后。”
他顿了顿，望向平阳府的方向。
“进军，平阳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