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在哪儿?”
姜晓宁声音很轻,白衬衫却先急了。
“她这不还知道怕挨骂吗?就是喝多了。医生,开点醒酒的,我送她走。”
他伸手又要去扶轮椅。
李护士把他的手挡开。
“先别碰她。”
白衬衫吸了口气。
“我是她朋友。”
“朋友就站边上。”李护士手里已经拿了血压袖带,“她嘴还能动,我问她。你先闭会儿。”
短发女孩抱着女包,站在轮椅后面,嘴唇抿得很紧。
林野蹲到轮椅旁边,视线和姜晓宁平着。
“你叫姜晓宁?”
年轻女人慢了半拍才点头。
“多大?”
“二十三。”
“胃疼是上面疼,还是下面疼?”
姜晓宁的手还按在上腹。
“这儿。烧得慌。”
她说完,喉咙里又泛上来一下,想吐,却只吐出一点酸水。
马昊赶紧把弯盘递过去。
白衬衫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
“她刚才已经吐过两回了,酒吐出来就好了。”
“我问她,不是问你。”
白衬衫被堵了一下,脸上的不耐烦更明显。
秦海从分诊台后面走过来,先看姜晓宁,又看李护士刚套上的血压袖带。
“生命体征先报。”
李护士把袖带扯平,低头看血压计。
“九十四五十八,心率一百一十六,低了。”
马昊拿着指氧夹。
“九十三,手凉。”
林野看着姜晓宁起伏很慢的胸口。
“呼吸呢?”
马昊手里的指氧夹还没放下,赶紧低头数。
白衬衫在旁边插话。
“喝多了当然喘得慢点,她平时酒量就差。”
秦海眼皮一抬。
“你再替她说一句,就去外面等。”
白衬衫的手还停在轮椅扶手边,慢慢收了回去。
马昊数完,声音小了点。
“十一次。”
林野的视线落到那板药上。
药板被白衬衫扣在掌心,只露出一截银色背面。
刚才那一眼够他认出药名的后半截。
胃药不会这么印,醒酒药也不会被人藏成这样。
淡蓝色字迹在他视野边缘亮起。
【急诊预警系统】
【疑似风险:镇静催眠药合并酒精。】
【误判点:按醉酒放走。】
【关键缺口:药名、服药时间、服药数量。】
喝酒、呕吐、呼吸慢。
再加一板不该出现在包里的药。
他站起来,看向秦海。
“秦老师,她不能按喝多了带走。呼吸慢,血压也低,还一直吐。血糖、心电图先看,人先留这儿。”
秦海没有多问。
“推监护位。马昊,床旁血糖。李护士,氧上,弯盘和吸引都放她手边。”
姜晓宁听见“监护位”,眼睛睁大了一点。
“我不用住院。”
她声音发飘,话却急了。
“我手机不能丢,她找不到我会一直打。”
李护士一边推轮椅,一边把氧气管绕出来。
“没人现在就拿喇叭喊你妈。你先把自己坐稳,吐了往这边吐,别仰头。”
短发女孩跟着往前走,被白衬衫一把拽住包带。
“你别添乱。”
短发女孩吓了一跳,下意识松了手。
女包差点掉到地上。
秦海从后面开口。
“包跟人走,李护士,登记一下。”
白衬衫还扣着包带,没松。
“凭什么?这是她私人物品。”
李护士把轮椅刹住,伸手接过女包。
“包跟人。你怕我们翻,就站这儿看着装袋登记。”
白衬衫还想说话。
秦海已经看向保安。
“门口等着。人没评估完,谁也别把她带走。”
保安应了一声,往门边一站。
短发女孩脸更白了。
她看着姜晓宁被推到监护位,终于小声说了一句。
“她今晚没喝多少。”
白衬衫立刻回头。
“你闭嘴。”
林野停下脚步。
“你让她说。”
短发女孩往轮椅后面缩了半步,声音发抖。
“她就喝了半杯。我们在包厢里,她说胃不舒服,他说有药,吃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白衬衫张了张嘴,先去看秦海,又去看门口保安。
“你别乱说。她自己要的。”
秦海看着他。
“药拿出来。”
白衬衫没动。
秦海的声音冷了点。
“你现在说清楚,是病史,也是救人的依据。保安就在门口,别想着把人带走。”
白衬衫盯着秦海看了两秒,最后把掌心摊开。
药板边角被他捏得有点弯。
李护士接过去,扫到药名时顿了一下。
“艾司唑仑。”
马昊正在给姜晓宁扎指尖血,听见这个名字,手停了停。
“安眠药?”
李护士瞪他。
“手别停。”
马昊赶紧挤出血珠。
“血糖五点八。”
林野把这个数记在脑子里。
不是低血糖。
姜晓宁靠在床头,氧气管已经接上。她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含糊地说着。
“我没想睡。我明天还要上班。”
李护士弯腰看她。
“吃了几片?”
姜晓宁没反应过来。
短发女孩抢着答。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递了一片白的,后面她自己喝水。我去洗手间回来,她就趴桌上了。”
白衬衫立刻说:“一片能怎么了?她自己也喝酒了。”
“一片加酒,你敢签字带她走?”
白衬衫咬了下牙,没接上话。
秦海看了林野一眼,没拦。
他拿起药板,数了一下空格。
“少了两片。”
短发女孩猛地抬头。
“不可能,我只看到一片。”
白衬衫往床尾退了一点,鞋跟碰到轮椅脚踏。
李护士扯了张登记贴,时间写到一半,抬头问了一句。
“谁接的药?我签。”
秦海把药板往她那边递。
“药哪来的、几片,等会儿分开问。现在别围着床,先看人。”
姜晓宁突然往侧边一偏。
李护士反应快,手已经托住她肩膀。
下一秒,她吐了。
这一口比刚才多,混着酒味和酸水,呛得她咳了两声。
林野几乎同时把床头摇高。
“头偏这边。”
李护士把吸引管递过去。
“马昊,别光点头,过来搭把手。”
秦海已经把听诊器塞进耳朵。
“胸口听一下。马昊,心电图贴上。血别漏肝肾、电解质、血气。尿妊娠一起留。”
他把听诊器往下压了压。
“毒物筛查问检验科能不能加。先别喂水,留针。药和酒什么时候进的,能问多少问多少,问不出就写问不出。”
秦海又叫了姜晓宁一声。
“意识也盯着。叫名睁不睁眼,答话清不清楚,五分钟看一次。”
马昊手忙脚乱地点头。
“知道。”
白衬衫站在床尾,往门口偏了半步。
“她怎么还吐?不是喝多了吗?”
李护士头也没抬。
“刚才让你少说两句,你非要把‘喝多了’当护身符。”
姜晓宁咳完,眼睛半睁半闭。
林野凑近一点。
“姜晓宁,听得到吗?你自己吃了几片?”
她嘴唇动了很久。
“他说半片。”
白衬衫立刻反驳。
“我什么时候说半片了?”
姜晓宁没有看他。
她眼角红了一点,声音很低。
“我以为是胃药。”
短发女孩一下捂住嘴。
秦海把听诊器摘下来。
“李护士,病史先按她本人说的记。陪同信息也留一下,名字、电话,证件看一眼。”
白衬衫往门口瞟了一眼。
“留我身份证干什么?我又没害她。”
保安往门口挪了一步。
秦海没跟他吵。
“你是陪同,刚才药板也在你手里。身份证拿出来。”
白衬衫还想开口,门口保安已经站到门边。
姜晓宁的呼吸还是慢。
氧气上去后,指氧从九十三爬到九十五,又停住。
床边血气还没回来。
林野把用过的弯盘往床边又推近了点。
白衬衫第三次说“喝多了”时,眼睛没看姜晓宁,看的是门口。
姜晓宁忽然伸手,抓住床单边。
“我手机别给她看。”
林野看着她。
“你妈先不说。看我,药几点吃的?谁递给你的?”
姜晓宁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会看定位,也会翻聊天记录。”
李护士把监护线顺到床边,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硬。
“骂人是她的事。你先别把自己弄没声了。”
姜晓宁闭了闭眼。
过了几秒,她避开白衬衫那边。
“十点半,在包厢里。”
“他说半片就不难受。”
“我喝了水。后面的事,我记不清了。”
“十点半,包厢。她本人说的。”
秦海点头。
“叫急诊二线下来。先按安眠药混酒这条盯,气道盯紧,床边别空。药板装袋登记,包先随人暂存。”
秦海看向白衬衫和短发女孩。
“你们两个分开留电话。谁知道什么,各说各的,别在床边互相打断。”
马昊跑去打电话。
短发女孩站在床边,忽然抬头。
“医生,我手机里有视频。”
白衬衫猛地看她。
短发女孩往后缩了一下,却还是把手机掏出来。
“我拍他们唱歌来着。桌上那板药,好像拍进去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
画面晃得厉害,包厢灯红一阵蓝一阵。
姜晓宁坐在沙发边,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
白衬衫坐在她旁边,桌面上,银色药板压在烟盒下面。
林野只看了一眼。
画面晃过去的一秒,烟盒压着药板,边上两个空格在彩灯下面白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