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过后,怀里的月下喝完了安辰给她准备的鲜血,打了个饱嗝,吐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但无论怎么说,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的表情,呼吸也渐渐平缓,甚至还在安辰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睡得最舒服。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戴着黑色手套的小手撑在安辰的胳膊上,迅速地站起身来,无比警惕地看着安辰。
“你……等等,这个味道……”
突然她嗅了嗅,脸上的警惕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自己喝的血就是面前这个人类的血液,但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把他的血给自己?
“人类,回答我的问题。明明已经察觉到了我的身份,你,为什么要救我?”
安辰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两人站得非常相近,安辰仅仅只是简单的呼吸就能闻到夹杂着淡淡血腥味的花香。
对方如同人偶般的无机质表情和略带可爱的压迫感,在反复地向安辰强调少女非人的身份。
但安辰不会也不可能恐惧非人的身份,他现在胸中疯狂鼓动的心脏早已说明了一切。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
月下鲜红的眼睛在一瞬间骤然瞪大,原本空洞的瞳孔里写满了疑惑,苍白的脸颊也攀上了一丝红晕。
“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
原本无机质的表情和冷清的声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普通少女害羞的样子。
但安辰并没有就此停下,双手直接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非常难以置信,虽然在你的眼里这是你第一次和我相遇,但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爱上了你。”
“你,你……”
月下抬起头看着安辰无比认真的脸,她怀疑是自己喝血喝迷糊了。
但是她却又完全没有闻到半点谎言的味道,这就证明,眼前这个男人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很早之前就爱上了自己!
“无,无法理解……人类,你……”
最终,月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羞涩转变为痛心。
“人类,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安辰。”
“安辰吗?”
月下低下头思考了一下,决定将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但接下来她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她只是知道什么是爱,但当她真的知道除了姐姐以外还有人会爱自己时,她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见月下有些迷茫,安辰松开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他得推进一下剧情了。
“你叫什么名字?最近的连续吸血伤人事件,都是你做的对吧。”
月下抬起头看向安辰,随后皱了皱眉。
“你……也罢,如果是你的话……和我做一个交易吧。”
她后退两步,双手抱胸努力显得自己有些威严。
“我会向你诉说某个与事件关联的少女的故事,但相对的,你要帮助她……算了,帮助我实现一个愿望。”
似乎是认命了,月下并没有矜持,果断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当然可以,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安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要是犹豫半点的话,那过去和未来的自己会拼了命地过来扇死自己的。
别说什么吼姆乐园和月下共舞了,就算是万水千山也要陪她去看啊。
月下被安辰的果断震惊了,她叹了口气,嘴角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
“你……故事的主角叫德丽莎,她的愿望是……”
……
夜晚的高楼,晚风带着些微的凉意迎面而过,白发的少女此时正站在楼顶的天台最高处,神采奕奕地俯瞰着沧海市的夜景。
“安辰,那块招牌上画着巨大吼姆的地方是?”
“那里是吼姆快乐餐厅,是吃饭的地方。”
月下指向吼姆的招牌,脸上满是好奇。
因为吸血鬼的身份,她无法融入人类的生活,她只能待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光明的美好。
而安辰现在就在为她掀开一部分隔在她与美好之间的幕布。
“那里呢?灯光特别多的地方呢?”
“那里是吼姆游乐园,坐在摩天轮上面可以看到海面上的游轮。”
“那边呢?那边呢!那个闪闪发光的大楼呢?”
“那里是游戏中心,在那里面有非常多的游戏机。”
“游戏机,那是什么?”
“那是在规则内,用实力或者运气来判定输赢的机器。”
听着安辰的解释,月下露出了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但是在她闪闪发光的眼眸中,安辰察觉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在巴比伦塔的那些小伙伴,就有过这样的东西,但最终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的眼里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了。
“……这样就好了吗?你的愿望这样就可以了吗?”
听到安辰的疑问,月下笑了笑,但是眼神中的落寞一点都藏不住。
“已经足够了,这就是我的愿望,我只是想了解这个世界现在的样子。不是书本上的文字描述,而是实实在在的城市、灯光、人群……”
“虽然还想亲口尝尝冰淇淋的味道,亲手摸摸吼姆玩具的脸……”
“但是这样就好,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个简单、平凡到令人痛心的愿望,一个甚至不能被称之为愿望的愿望。
安辰深吸了一口气,向月下伸出了手。
“‘满足’这种话,还是等到你真正满足的时候再说吧,我们现在就能去。”
“一起吃冰淇淋,还可以一起去吼姆乐园,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吼姆玩偶。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做不到。”
斩钉截铁的四个字,将安辰的怜惜和自我满足轻而易举地打飞。
月下看着愣住了的安辰,满是不舍地低下了头。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得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离开这座城市。吸血鬼是本不该出现在灯光前的东西。”
“而且我在人类越多的地方就越难克制住自己,我,就是这么可悲的生物。”
安辰张了张嘴,话语已经无法从嘴巴里说出。
休伯利安上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九个人,在量子之海里长期生活在一起的话,月下真的会非常危险。
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
至于大言不惭地说要治疗她?那还得找到合适的以太奇点,而且那个以太奇点还得是无主的。
他,他似乎就只能将月下冰封起来,带着她在量子之海中旅行。
但这样的话,月下的姐姐,卡莲就会直接死去,恢复成那个尸体。
“少女是被爷爷制造出来的人偶,从出生开始,她的生命就没有意义。”
“除了一个像笼子一样堆满书本的房间,爷爷没有给她任何东西,只有爷爷和睡着的姐姐是她偶尔能够交谈的对象。”
“她被要求频繁地饮用血包,并且每隔半个月,就要吸食姐姐的血液。一切都是爷爷的愿望,所以她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生活。”
“因为自己正是为此而生的,因为自己正被需要着,因为每次吸完血后姐姐就会醒来,向她露出非常温柔的笑容……”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生存的意义,即使如此,她也仍旧有一个愿望。”
“她想出去看看书本里描绘的世界,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在姐姐的帮助下,她逃离了那个从出生就没能离开的笼子。可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外面,是人类的世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克制想要去吸食别人血液的这股冲动。”
“她拼命强迫自己抑制着,但身体的本能却轻而易举地打碎了她的努力。回过神来,只有嘴角新鲜的血渍能够替代记忆告诉她,自己究竟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