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入职

“你自己留着。给自己和妞妞买吃的。”

石头把手缩回去,把钱攥在手心里。

“你们怎么找来了?”

“您给的地址,霞飞路兴安里。

我们找到了,不知道是哪一户,不敢乱敲门,就在巷口等。”

“找我有什么事?”

石头低下头,又抬起来:“恩人,你救了我妹妹的命,还给我们钱,我想还你。”

叶静姝没接话,把钱按回去:“你们现在自己的温饱都没法解决,等你赚了大钱再还。”

石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推。

“那你们现在住哪?”

石头低下头。

“码头那边。”他闷声说道。

王杏儿追问:“码头哪块?什么样的房子?”

石头不说话了。

叶静姝没再问。王杏儿自己心里也有了数。

王杏儿站起来,看着叶静姝:“姐,让他们跟我住吧。我一个人住着也没人说话,怪闷的。”

叶静姝看了看王杏儿,又看了看石头和妞妞。

“你那房子太小,三个人挤不下。”叶静姝说,“明天我去找房子,换个大的。”

王杏儿点头:“行。”

第二天,叶静姝在法租界找到一间大些的房子,两间房,带个小院子。

王杏儿带着石头和妞妞搬了进去。

妞妞有了自己的小床,高兴得在屋里跑来跑去。

石头把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到王杏儿手里,王杏儿没要,又塞回给他。

“留着给你妹买吃的。”

石头没再推,把钱放回口袋,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

宋怀远换好西装,从楼上下来。

西装是伦敦裁缝做的,深灰色,三粒扣,领带打得很规矩。

他站在楼梯口,把袖口扯平。

宋敬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宋怀远一眼。

“第一天,少说话,多做事。”

“知道了爸。”

宋敬臣把报纸放下,摘了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他看了宋怀远几秒,又说了一句:“商会不比家里。有人盼你来,有人不希望你坐那个位子。”

宋怀远站在楼梯口,没动。

“爸,谁盼我来?”

宋敬臣把老花镜叠好,放在茶几上。

“你周叔。他昨天还打电话来,说让你到了先去找他。”

“那谁不想让我去?”

宋敬臣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宋怀远。

“你去了就知道了。”

宋怀远没再问。

上海商会在法租界一栋老洋房里。

门口挂着铜牌,擦得锃亮,“上海商会”四个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分量。

宋怀远推门进去。

大厅里铺着暗红色地砖,磨得发亮,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金丝眼镜,正低着头翻账簿。

他走过去,站在柜台前。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

前台抬起头。

她的目光打量着宋怀远。

“理事?”她问。

“是。”

前台“嗯”了一声。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往柜台上一拍,手指点了点表格上的空白处。

“填一下。姓名、年龄、学历、家庭住址。”

宋怀远拿起笔,弯下腰,一笔一划地写。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写完了,把表格推过去。

前台接过去,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在“父亲:宋敬臣”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又看了宋怀远一眼。

“你爸是宋敬臣?”

“是。”

前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她没再说什么,把表格收进抽屉,低下头继续翻账簿。

“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左手边第三间。”

宋怀远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门上都挂着铜牌,写着职务和姓名。

墙上的壁灯蒙了一层灰,灯泡发着暗黄色的光。

他数着门。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

左手边第三间。

门上的铜牌是新的,还没来得及刻字,光秃秃地钉在门板上。

他推开门。

房间不大,窗户对着天井,天井窄得像一条缝,对面的墙挡住了大半的光,屋里阴沉沉的,像黄昏提前到了。

办公桌很旧,红木桌面被磨得发亮,但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像被人用指甲抠过。

椅子是木头的,没有垫子,坐上去嘎吱响。

桌上只有一本书。

商会的章程,蓝色封皮,边角卷了起来,像被人翻过很多遍,又像被人扔在那里很久没人碰。

宋怀远坐下来,椅子嘎吱一声,他把章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隔音不好,字字句句都能传进来。

“新来的理事到了?”

“到了,在办公室呢。”

“哪个?”

“宋敬臣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的。”

“国外回来的就知道怎么做生意?”

另一个没接话,脚步声远了。

宋怀远没动,把章程翻了一页。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周德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油光锃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一进门就笑,笑声不大,整间屋子都亮了。

“怀远!”

他走过来,拍了一下宋怀远的肩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看了看办公室,笑容收了一点,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给你安排这儿?”

宋怀远把章程合上,放在桌角。

“还好。”

“还好?”周德祥环顾了一圈,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灰。

“这屋子多久没人用了?

窗户外头是天井,太阳都照不进来。

你爸要是知道给你安排这种地方,怕是气得不轻。”

宋怀远没接话。

周德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拉过那把嘎吱响的椅子,坐了下来。

椅子又叫了一声,他往后靠了靠,试了试,又往前挪了挪。

“对了,你爸那批药材的质检,我找人办了。月底能走。”

宋怀远看着他。

“你爸的生意,药材进出口是大宗。我那个批发商行全靠你爸照顾。”

周德祥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你爸为了这个理事的位子,跟张理事闹得不愉快。

你没来之前,会上已经吵过两回了。”

“张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