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二次审讯

那个男人的嘴又张了一下。还是只有气,没有声。

石井的脸色变了。

石井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铁烙。

铁头是圆形的,边缘磨得发亮,柄是木头的,被汗和血浸得发黑。

他把铁烙搁在炭炉上,炭火烧了一整天了,铁皮烧得发红。

铁烙搁上去,没过多久,铁头就变了颜色。

石井转过身,走回那个男人面前,站在那里等着。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铁烙烧透了。

铁头从红变亮,从亮变白,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灰。

热气往上冒,空气里多了一种金属烧焦的味道。石井拿起铁烙,握在手里,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他把铁烙凑近那个男人的左胸。

隔着两寸的距离,热气已经扑在那片烂掉的皮肤上。

那个男人的身体往后缩,但铁架卡着他,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石井把铁烙往前推了半寸,贴上了那个男人的左胸,肋骨凸出来的那一片。

嗤——

“啊——————”

白烟从铁头和皮肤接触的地方冒出来,一股焦糊味猛地炸开,烧皮子、烧肉的味道搅在一起,浓得呛人。

铁烙下面的皮肤在变形,从青紫色变成焦黑色。

那个男人的身体猛地往后弓,绳子勒进手腕。

他的头往后仰,脖子上的青筋暴得像要炸开,额头的血管一根一根鼓起来,肿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瞪开了一瞬,又闭上了。

石井把铁烙拿起来。

露出下面红白色的肉,边缘烧焦发黑,中间的肉是鲜红的,还在往外渗液。

焦糊味更浓了,混着一种甜腻腻的肉香味,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散不开。

石井拿着铁烙,没说话,等着白烟散了一点,又把铁烙按上去。

这次是右肩,又是嗤的一声,又是那股焦糊味,比刚才更浓。

好一会石井停下来。

他喘着气,握着铁烙的手青筋暴起来,盯着那个男人。

“谁派你来的?”

叶静姝把这句话译过去。

那个男人的头垂着,胸口在起伏,血往下淌。嘴唇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拼了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来。

他的青筋一根一根暴出来,肿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瞪开了半寸,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石井。

“艹NM个小日本鬼子……狗日的龟孙……你TM不得好死……”

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混着血沫子,在他嘴里冒着泡。

石井的手僵了一下。

那个男人骂完之后,头又垂下去了。

嘴还张着,喘着粗气,嘴角淌着血沫子,胸口剧烈起伏。

石井盯着他看了三秒。

把铁烙扔在地上,转过身,走了。

叶静姝站在原地,看了一会那个男人。

她转过身,出了地下室。

走廊里,石井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

他的肩膀还在起伏。

他摸了几次才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

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

“这种人,”他说,声音有点哑,“骨头硬。”

叶静姝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石井把烟叼在嘴里,一手插兜,一手扶着楼梯扶手,站了几秒。

他没看她,也没再说话,上了楼。

叶静姝跟在后头,上了楼,回到工位。

她坐下来,翻开文件,拿起笔。

笔尖点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句话——“狗日的龟孙”。

下班后,叶静姝收拾好东西下楼。

出了大楼,她没有叫黄包车,沿着路边快步走。

拐过两条街,有一条巷子,巷口有一个公共电话亭。

她走进去,关上门,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

她把硬币塞进去,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

“是我。今晚家里来客人,你让人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那头沉默了一瞬。

“几个人?”

“就一个。东西多,需要接一下。”

“几点到?”

“十点半。”

“知道了。”

叶静姝挂了电话。

她推开电话亭的门,走出来。

巷子里没有人,墙根堆满了垃圾,她沿着原路往回走。

——

晚上九点半,叶静姝从公寓出来。

她拐进宪兵队后门那条窄巷子,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

缩地成寸。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地下室里了。

霉味、铁锈味、血腥味混在一起,白天那股烧皮子的焦糊味还没散干净。

两个守卫。一个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头低着。另一个靠在墙边,面朝她这个方向,眼睛闭着。

叶静姝从空间里摸出药粉,捏在手心里。

站起来,贴着墙根走过去。走到两个人中间的位置,纸包撕开,药粉撒出去。

那个靠在墙上的守卫忽然动了一下,头从左边歪到右边,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声。

叶静姝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个守卫的嘴又动了几下,没睁开眼。

她把剩下的药粉撒出去。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守卫手里的报纸滑了下去,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叶静姝站在那里,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两个守卫都没反应了。

她蹲下来,从守卫腰间摸出钥匙,走到牢门前。

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动。

又拧了一下,卡住了。

咬着牙,用力往回拧了半圈,再往前推,锁咔嗒一声开了。

铁门轴嘎吱一声。

叶静姝拉开门,走进去。

那个男人蜷缩在墙角,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头靠着铁架。

左胸和右肩的伤口泛着暗红色,嘴唇干裂,眼皮肿着,没有睁开。

叶静姝蹲下来,凑到他耳边:“我带你出去。”

那个男人的头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叶静姝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把他的两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扣住他的后背,膝盖用力,站起来。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他的胳膊搭在她肩头,手指抓不住,滑下去。

她又把那只手拉上来,按在自己肩上。

“抓紧。”

那个男人的手指扣住了。

她架着他,从牢门走出去。

经过两个守卫身边的时候,侧着身子,把那个男人从两个人中间带过去。

他的脚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后门推开,巷子里黑漆漆的。

走了不到二十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嗯……”

那个靠在墙边的守卫头动了一下,手从膝盖上滑下去,垂在地上,眼皮在颤。

叶静姝把那个男人轻轻放倒在地上,靠着墙根。

守卫的头抬起来了。

他撑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摸向腰间的枪。

叶静姝缩地成寸,出现在他面前,刀已经握在手里了。

守卫的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

刀刃从他脖子侧面切进去。

温热的液体喷在她手背上,守卫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不动了。

叶静姝把刀在他衣服上擦了两下,收回空间。

把另一个守卫也一刀抹了脖子。

转身走到墙根,把那个男人从地上架起来,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