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惊蛰行动

等最后一辆卡车卸完,那帮人锁上铁门走了。

引擎声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

叶静姝等了片刻,确认仓库里面没人,顺着墙根摸到仓库边。

轻巧拨开透气孔的铁栏,闪身钻了进去。

库房里整整齐齐码满了厚重的木箱。

她随手拉开靠边一只,用铁丝挑开箱扣,掀开裹在外面的油布。

月色底下,冷硬的金属质感一目了然。

她只扫了一眼,立刻合上油布,把箱子恢复原样。

这一刻,所有事瞬间串在了一起。

山本满城抓人、连夜秘密运来大批物资、办公室保险柜里那份华北全域作战计划,还有加藤桌上翻了好几倍的调拨单据。

根本不是局部扫荡,是蓄谋已久,要在华北全线开战!

叶静姝心头一沉,不敢再多待,悄悄从透气孔退出去,原样归位。

心念一动,施展缩地成寸,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叶静姝回到家,屋里没开灯。

她挪开墙角那块松动的砖,走下台阶。

地下室阴冷。

她从木箱底下拿出那台电台——铁壳子,面板上的漆蹭掉了几块,天线接口处缠着一圈黑胶布。

这台电台是她在城外防疫给水站收缴的,一直没用上。

前阵子取出来交给周妈,周妈把它藏在这里,说“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今天就用上了。

她把天线接好,从气窗伸出去。耳机戴上,手指搭在电键上。

滴滴答答。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耳机里沙沙沙沙,

什么都没有。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拔了天线,收了电台,暗门扣好。

上去,躺下,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

延安。

李志远抄下电报,一眼看见发报人代号,神色骤然凝重。

半点耽误不得,立马快步推门。

“老陈!北平孤舟急电!”

老陈猛地惊醒,立刻拿过电文。

看完两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多言,当即让人通知所有人过来开会。

人到齐,窑洞灯火长明,老陈把电文念了一遍。

日军隐秘军火库、华北作战计划表,两条情报摆在众人眼前。

刘参谋最先开口,语气凝重:“藏得这么深的军火库,外加一份完整作战计划。

鬼子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不像是小规模扫荡。”老陈沉声说,“倒像是准备全面进军,吞下整个华北!”

“这批囤积的军火,就是他们大举开战的底气。”

屋里气氛一下子绷得紧紧的。

老陈看着众人:“这批军火,绝对不能留给小鬼子,必须处理。”

“怎么处理?”刘参谋抬眼看向他,“是直接炸掉,还是想办法把军火转运出来?”

“直接炸掉,一了百了!”

“不行!”刘参谋当场就反驳,语气强硬,“一旦军火库爆炸,动静太大,北平立马全城戒严。

我们的同志还困在城里,人没救出来,直接就被封死在里面了。”

老陈不肯退让:“军火库离监狱就隔两条街。

爆炸声一响,宪兵队主力肯定全都赶去军火库,监狱防守一下子就空了,正好是我们救人的好机会!”

“风险根本没法估量!”

刘参谋眉头皱得死死的,“里面布局、弹药堆放我们一概不知,爆炸波及范围谁都拿捏不准,一旦失控,全盘都要出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执得越来越厉害。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各有各的看法,有的支持硬炸,有的主张再观望摸排,有的担心人手和撤退路线。

这场争论,从深夜一直吵到后半夜。

谁也说服不了谁,始终没得出一个统一定论。

屋外天色慢慢泛白,眼看就要到凌晨。

众人吵得嗓子都哑了,窑洞内渐渐安静下来。

陆振邦一直静静听着,这时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不用再争了,我说一下我的看法。”

待陆振邦说完他的看法。

屋内几人相互对视,神色肃穆,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

老陈率先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去给北平回电。”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次行动就叫‘惊蛰’吧。”

众人没有意见。

电报加密,简短发往北平。

华北局势,已然落子。

次日清晨。

叶静姝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延安是否回电报。

待她看到那个行动代号,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真高明。

延安的行动开始了,而她,就是那盘棋里,最先落子的那枚。

走出地下室,她一如往常去上班。

同一时间,郭正阳也接收到了上级发来的密电。

通知所有人过来开会,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隐蔽据点的小屋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队员们挨个进门,没人说话,各自靠墙站好。

郭正阳看着众人,压低嗓音开口:“叫大家过来,是通知一件事。

明晚,我们有行动。”

屋里几人神色一振,齐齐看过来。

老李头往前半步,压着声音:“终于要动手了?”

“没错。”

郭正阳点头,语气严肃,“这次行动,目的是救人。监狱里面扣押的同志、百姓,全部要救出来。”

一个年轻队员攥紧拳头,低声感慨:“等太久了,一直干等着,心里实在憋得慌。”

“可不是。”

旁边人接话,“眼睁睁看着同志被关着,咱们却不能动,太难熬。”

众人情绪微动,脸上压不住激动,又刻意克制,不敢发出大声响动。

郭正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我提前说清楚。”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次不是硬闯。监狱里有我们自己的人。”

有人低声问:“自己人?就是潜伏在鬼子眼皮底下那位?”

“是他。”

郭正阳沉声说道,“他一直在内部蛰伏,今晚由他配合我们,里应外合。”

老李头郑重点头:“有自己人在里面,胜算就大了。”

“但你们切记。”

郭正阳语气加重,“越是好机会,越不能莽撞。

所有人在外待命,坚守自己的位置。

没有我的信号,谁都不许擅自行动!”

年轻队员问:“咱们就只负责外围接应吗?”

“对。”

郭正阳道,“内部不用我们插手,自有安排。

我们只管守住路线、把控时机、带人撤出。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服从命令就行。”

“明白。”

所有人低声应下,眼底都压着藏不住的振奋。

煎熬多日,终于等到行动的这一天。

“散了。”

队员们依次悄声离开。

屋内只剩郭正阳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