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军寨内。?老张头浑身缠着血色纱布,出现在李恪身边:“王爷,这两路骑兵都有些奇怪!”?李恪颔首:“你也看出来了?”?“是!”?老张头一脸正色分析:“第一,这两支朔西骑兵没有任何交流,到了这里也不合兵一处,看起来在互相提防,显然不是一路的。”?“第二,两支骑兵都向我们而行,距离我们现在不足五十步距离,却依然没有发动冲锋,这不是骑兵的作战方式!”?“若是轻骑兵要发动攻击,一般在三百步的距离上就会开始催马加速,一百步距离上,战马开始全力冲刺,以风卷残云之势,冲击我军寨!”?“所以,不一定是来攻击我们的。”?“但,若是来救您的,就该进行通报,表明心意。”?“不会这样一声不吭!”
此刻。?董元良眼中满是慧光,憨厚眼神早已消失:“王爷,也许他们对我们有杀意,但却被某种东西束缚了!”?李恪点点头:“元良与我所见略同。”?“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随时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是!”?众将领命。
这时。?两支朔西骑兵继续保持着沉默,慢慢地接近简易军寨。?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对面。?长孙承业那一脸儒雅随和的面容,已经清晰可见。?李飞的络腮胡子也清晰可见!
简易军寨内。崔明月带着崔英男出现在李恪身边,她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投向远处的骑兵,语气从容而深远:?“王爷,左边那位面容儒雅随和的武将,名为长孙承业,乃是朔西骑兵大总管,亦是那长孙厉的兄长。”?“至于右边那位须发浓密、略显粗犷的大胡子,则是朔西军折冲校尉李飞。若妾身没看错,他应是出自卫国公李靖的门下。”
此时。?李恪并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卫国公李靖,其实早已在暗中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当然,这并非无条件的效忠。仅仅因为自己救了商若芙,便让这位在朝堂上屹立不倒的老狐狸彻底倒戈,显然不符合常理。李靖之所以愿意在保持自身不入局的前提下,暗中为李恪铺路,更多的是在下一盘深谋远虑的大棋——他在长安拉拢朝臣、积蓄力量,只待天时地利人和,便将李恪一步步扶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李恪的脑海里,对这位卫国公的具体资料依旧模糊。?“卫国公是谁?”李恪低声问道。
崔明月微微仰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对传奇人物的敬畏,轻声道:“昔日太宗皇帝横扫六合,麾下名将如云。若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卫国公李靖当居首功。昔年大唐评定名将排位,卫国公战功赫赫,威名震慑四方,朝野上下,无不敬仰。只是后来他深谙‘功高震主’之理,为避嫌而主动称病归隐,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让人慢慢忘记了他曾经的杀伐果断。”
忽然。?李恪脑海中出现了昭武旧地的铁笼,里面是那群美丽的贵女。?在那铁笼中,有一个眼大腿长的美女叫商若芙。?她好像说过自己是卫国公之女。?李恪不敢确定:“明月,偌大长安,封魏国公者,难道只有他一人?”
崔明月伸出修长的玉手,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严谨:“大唐立国百余载,受封魏国公者自然不止一人。但当今圣上在位,朝堂之上能以此爵位威震四海、令百官俯首的,唯李靖一人而已。”
忽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李恪脑海。?莫非李飞是率军来营救自己的??有可能!?应与他救商若芙有关。?李恪抓住了一些线索!
至于长孙承业……李恪目光微沉,心中飞速盘算:长孙厉不过是一介莽夫,若无人在背后撑腰,断不敢在朔西地界公然截杀自己。如今长孙厉折损在自己手里,他背后的靠山——极有可能是那位在朝中翻云覆雨的长孙承业,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弟弟惨死,长孙承业作为兄长,无论是否知情,都已被架在了火上。为了家族利益,也为了给幕后之人一个交代,他极有可能统兵攻击,与自己不死不休。
此时。?另一边。?长孙承业双眼微眯,看着朔西伤兵,点了点数……发现对方竟然还有一百整,虽人人有伤,却一个没死!?他心中暗骂长孙厉无能,竟然连这些伤兵、娃娃兵、新兵都打不过!?不过,朔西郡王真也真是无人可用,手下都是一些什么人啊??这种阵容能打仗吗??接下来,他要为长孙厉报仇!?报仇!
这时。?军寨之内。?程烈受李恪之令,将一具半裸死尸挂在军寨那歪歪倒倒的木墙上。?“是长孙厉!”
长孙承业看着弟弟的尸体,面容依旧儒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他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杀意,面上挤出一丝无奈与悲悯。?若他在这里杀了李恪,长孙家在朝中的权势必将遭到剧烈动荡。虽然以长孙家的底蕴能够扛住这场风波,但朝廷的震荡难免会让家族受到波及,更重要的是,这极有可能破坏他父亲长孙无忌在朝堂上苦心经营的庞大布局。他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被父亲责骂,更不愿让长孙家陷入险境。?所以,朔西郡王,绝不能死在朔西。
长孙承业深吸一口气,骑在马上展颜一笑,抱拳行礼:“末将朔西骑兵大总管长孙承业参见朔西郡王!”?“朔西郡王进入朔西,竟然遭假冒的朔西骑兵袭击,是末将护驾来迟,请降罪!”?长孙承业身后的骑兵死士齐齐在马上抱拳行礼:“参见朔西郡王!”
李恪一愣!?不对劲!?太尉府必杀他的意志,早已如铁幕般笼罩在长安上空。长孙承业作为长孙家嫡系,哪怕不亲手杀他,也绝不会对他表现出半分善意。?可如今,长孙厉的尸体就挂在眼前,这位兄长非但没有暴起发难,反而演了一出“忠心护主”的大戏。?李恪的目光如古井般深邃,心中没有丝毫的侥幸,反而升起了更深的警惕。在权谋的棋局里,当敌人做出了违背常理的退让,往往意味着他们正在权衡更大的利益,或者在酝酿更深的算计。?这种“反常”,比直接的刀光剑影更让人脊背发凉。?长孙承业究竟在图谋什么?他又在忌惮什么?
此刻。?长孙承业的行为,也出乎李飞的意料。?这太不长孙承业了!?这家伙一定有阴谋!?但是。?不管这家伙耍什么阴谋诡计,肯定都算计不过自己义父。
李飞拎着刀,一脸凶恶地吼道:“长孙大总管,你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朔西郡王!”?“这群家伙是胡匪!”?“是杀了你弟弟长孙厉的胡匪!”?“现在,本折冲要剿匪,如果你要为你弟弟报仇,就与我一起吧!”?李飞粗犷的脸上满是杀意,刀指前方大吼:“兄弟们,随我杀匪啊!”?“杀!”?“杀!”?“杀!”?李飞身后的骑兵们挥舞着兵器,杀气冲天!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家伙也不对劲!?他究竟想做什么?
另一边。?长孙承业却是大惊,纵马拦在李飞身前,厉声喝道:“李飞,尔敢!”?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墙上那具半裸的尸体,声音冷冽得仿佛能将空气冻结:“李飞,休要胡言!此獠擅自动用私兵,妄图袭杀皇族,早已犯下滔天大罪,叛出我长孙家门!他如今死有余辜,岂配与我长孙家扯上关系?”?说罢,他重新看向李恪,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与自责,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治军不严,竟出此等忤逆叛徒,惊扰了王爷圣驾,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
这一刻。?长孙承业满脸正气,仿佛真的是在清理门户、忠心护主。?军寨前的场面。?变得更加诡异!?谁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