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宿醉

翌日清晨,塞外的日头升得晚。

顾明月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光刚刚透亮。

她简单梳洗过后,带着桃枝下了楼。

一楼大堂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几张方桌拼在了一起,摆着热腾腾的馕饼和一大锅冒着白气的羊肉汤。

随行的侍卫们正坐在靠门口的长桌旁吃早饭,腰间的刀搁在桌面上。

耿志站在堂中靠楼梯的位置。

见顾明月下来,微微欠身。

“顾东家。”

“早。”

顾明月扫了一眼大堂,没看见她哥跟萧烨的身影。

“二爷呢?”

耿志嘴角微微抽动,抬眼看向二楼客房,压低声音道:

“二爷跟大公子昨晚喝多了,这会还没醒。”

顾明月:“……”

她无语的抬眼跟着看向二楼客房。

人家皇娇娇第一次喝高度白酒,没有深浅也就罢了。

她哥又不是不知道高度白酒的威力,怎么也没刹住,跟着喝多了?

顾明月摇了摇头,带着桃枝走到桌前坐下。

店小二麻利地给她们上了碗羊肉汤。

滚烫的汤面上漂着葱花和几颗碎胡椒粒,香味浓郁扑鼻。

馕饼掰了两瓣泡在汤里,十分咸香。

顾明月刚喝了半碗汤小半个馕饼,陶掌柜跟老板娘周蕙就从后厨联袂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周蕙走到顾明月桌前,搓了搓手,跟陶掌柜对视一眼。

“顾东家,昨晚我俩商量了一宿。”

“我们愿意加入普济堂。”

顾明月放下汤碗,抬头看着她。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陶掌柜在旁边搬了条凳子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

“二十年了,躲得够久了。我家小子今年十四,再过两年该说亲了。”

他抬手搂了搂妻子的肩。

“总不能让孩子也跟着我们,在这穷乡僻壤待一辈子。”

顾明月点了点头,展颜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谈细节。”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昨晚已经拟好的契书,平展展地摊在桌面上。

“契书上写得很清楚。三粮液的秘方归你们所有,普济堂永远不过问配方细节。”

顾明月点在契书上某一行。

“周夫人带领工坊制酒。原料由普济堂统一采买供应,品质把控归你们。”

“经营和售卖全由普济堂这边打理。利润五五分成,每季度结一次账。”

周蕙和陶掌柜的目光落在契书上,一行一行仔细看过去。

过了好一阵,夫妻俩对视一眼,欣喜不已。

周蕙赶紧给顾明月又斟了一碗茶。

“顾东家,这条件……太厚道了。”

顾明月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温和笑道:

“做生意讲的是诚信不欺。”

“只要咱们诚信经营,日后三粮液定能卖遍大雍各州,赚的银子丰足。”

陶掌柜痛快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就按照顾东家说的办。”

他回头喊小二,从柜台后面翻出毛笔跟印泥。

两口子签了名,按了手印。

“还有一件事。”

顾明月把属于普济堂的那份契书,折好收入袖中。

“过两日你们来安阳一趟。”

“我让冀州分号的账房先生,带你们实地找找酒坊位置,顺便把内部需要的构造定下来。”

“好。”

陶掌柜满口应承。

“等我们安排好客栈这头的生意,后天一准到。”

说话间,姬三带着两个手下也下了楼。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短打,刀没挂在腰上,搁在桌面旁边。

顾明月招手让他过来坐。

“姬堂主,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姬三端着碗汤坐过来,“东家请说。”

顾明月压低了嗓音,说得诚恳。

“寒渊盟在江湖上根基深,认识的人多。”

“如果盟中还能联系到前朝那些有本事的能人异士,都请帮忙带个话。”

“普济堂邀请他们前来合作。”

“我们提供身份庇护,提供原料和场地,只要他们愿意本份做事。”

“普济堂能保他们日后不会被问来路,被翻旧账。”

姬三只是一脸热情笑意,看不出更深层的想法。

他抱拳一礼。

“东家仁义,这话一定带到。”

“其实盟里认识不少这样的江湖弟兄。他早就想找个安稳落脚的地方了。只是以前没有真正的安稳地方。”

顾明月能理解。

先帝在这些人心里早就没了信誉,而新帝才登基不到两年。

“不着急,慢慢来。能接多少接多少。”

日头渐渐升高。

大堂里的江湖客来来去去,龙鳞卫们已经在客栈门外整队完毕。

顾明月坐在堂中喝茶,时不时抬眼看一下楼梯口的方向。

快到晌午的时候,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顾明理扶着木栏杆,晃晃悠悠地从二楼走下来。

他的头发只是大致束了一下,鬓角碎发贴在脸侧。

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方挂着两团青灰色的影子。

而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的,是萧烨。

这位掌控大雍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此刻的状态看起来,比他的冤种臣子好不到哪去。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平日里那身冷峻矜贵、生人勿近的气质,这会儿算是彻彻底底打了骨折。

萧烨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走路的时候,每迈下一个台阶,都不由自主地下意识放轻脚步。

仿佛稍微重点用力,脑仁就要从天灵盖里蹦出来。

顾明月缓缓放下茶碗,双手环胸,极度无语地看着这俩大男人晃晃悠悠走到大堂中间。

顾明理走到桌前一屁股坐在妹妹对面。

接着,上半身直挺挺地往前一倒。

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闷在桌面上声音,气若游丝。

“我死了……有事烧纸……”

顾明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死了就别喘气,免得浪费空气,更不用喝粥了。”

萧烨在顾明理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

皇帝骨子里的仪态,让他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温水。

伸手用力捏了捏突突狂跳的眉心,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浊气。

“头疼……好似要裂开了。”

顾明月看着这两个昨天还意气风发,今天就宛如死狗的大男人,实在没忍住想要吐槽的洪荒之力。

“这可是酿酒坊提纯出来的原浆高度酒!”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亲哥那磕在桌子上的脑袋。

“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的酒量,心里没点数吗?”

“你疯就算了,还拉着二爷陪你一起喝那么多!真当在自己家?醉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顾明理像只鸵鸟一样把脸死死埋在胳膊弯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是自己大意。

出门在外,还带着萧烨喝大了。

听到顾明月的数落,萧烨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试图辩解,挽回一点点颜面。

“那个……不怪他……主要是……”

顾明月倏的转移视线,瞪着萧烨,双手盘在胸前,静待下文。

一个皇帝!出门在外喝多是有多心大?

萧烨:“……”

他掩唇轻咳。

识趣地端起茶盏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