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招聘这事,顾明月早有计划。
她对陆清河道:
“全京都城发布公告。不论出身,不论户籍。”
“瓦匠、木匠、石匠、泥水匠,甚至是卖力气的流民小工,全要!”
“工钱日结!每日黄昏收工,当场发钱!绝不拖欠!”
“大匠每人每日一百五十文,小工每人每日一百文!”
“包一顿有肉、有大白馒头的丰盛午饭!”
“只要全勤干满一旬(十天),额外发放三百文全勤奖金!”
“月底评优。干活最快最好,无返工瑕疵的前十名工匠,每人赏银五两!当场戴红花发银锭!”
陆清河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明月。
“一百五十文……还要日结?!”
“东家,京都城里,工部征调的那些正儿八经的官匠,月俸撑死了才二两银子啊!”
二两银子折算下来,一天连七十文都不到。
而且工部还出了名的爱打白条,经常半年结不了一次工钱。
普济堂这开出的条件,何止是翻倍,简直是抢钱!
顾明月背着手,迎着烈日踱了两步。
姿态气定神闲,眼底满是属于现代资本市场的降维打击感。
“对,我要的就是他们疯狂。这就叫:钞能力,挖墙脚。”
“你派腿脚快的人,把红纸告示贴到京都四门、朱雀大街、东西两市最显眼的地方,雇三个大嗓门的在榜下给我念!”
“贴完之后,再带几车白面馒头去城外那几个流民安置点。”
“只要有把子力气,能扛石头能挖土,立刻领牌子上工!”
陆清河此时也品出这招“钞能力”的恐怖之处了。
他猛地一拍巴掌,由衷赞叹。
“妙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这就去办!”
三天后。
整个京都城,彻底炸了。
物流园工地上的人数,从冷冷清清的十一个,迅速膨胀到了三百七十个!
消息传得比御马监的快马还要疯。
“普济堂真金白银、日结一百五十文”的消息,像一台风过境。
迅猛地刮过了京都城每条逼仄的巷子和贫民窟。
活不下去的瓦匠来了。
被工部拖欠工钱的木匠,半夜卷铺盖跑来了。
连打铁铺里常年只管饭,不发钱的学徒,都借口拉肚子偷溜来了。
到了第五天天刚蒙蒙亮。
城外安置点的流民更是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地涌来,生怕晚了一步名额就没了。
人数直接突破了千人大关!
顾明月让陆清河在广阔的工地大门口,直接搭了个一字排开的连排登记棚。
八个账房先生一字排开。
来一个,问清籍贯专长,登一个。
发一块刻着编号的木制工牌,按上红指印。
干一天活,傍晚凭工牌排队领一百五十枚铜钱,叮当乱响的现钱直接落进兜里。
为了防止浑水摸鱼,现代的计件绩效直接套用。
每日收工后,每个片区的管事对着花名册和标线,逐人核实当日的挖土量或砌砖量。
达标的,名字后面画个红圈。
未达标又偷懒的,画个黑叉。
累计三个黑叉,当场收缴工牌,滚蛋走人。
后面排队眼红等活的人多的是!
这简单粗暴的规则,彻底激发了底层人民对金钱的渴望。
上千号人在八百亩的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黄土漫天飞。
谁也不敢偷懒。
中午发肉包子的时候。
几十家包子铺和酒店掌柜们,乐呵呵地带着马车前来。
他们都是被普济堂点到名合作的,借此发了一笔。
如今一个个把普济堂当财神供着。
伙计们在工地上,领到热腾腾大肉包子。
各个狼吞虎咽,吃完抹抹嘴抓起铁锹接着干。
一百五十文的重量拿在手里,那是他们一大家子活命的希望。
那十一个原本打算摆烂的工部老油条,第一天还觉得可笑。
第二天看到别人兜里沉甸甸的铜板时,眼睛红了。
第三天他们想拼命干活拿全勤奖,却发现自己早已因为前几天进度太慢,被管事残忍地画了三个叉。
“剥夺上工资格,立刻滚出普济堂工地!”
钱大江一脚把领头的那个踹出工地时。
那十一个人坐在黄土路上。
看着别人日结数钱,悔得肠子都青了,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工部衙门的气氛,却如坠冰窟。
工部尚书周桥坐在宽大的红木案案后。
看着营缮司郎中颤抖着手递上来的《皇陵排水渠匠人缺勤名册》,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周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茶盏跳起来摔得粉碎,
“人呢?!一天之内跑了三分之二?他们是长了翅膀飞了吗!”
郎中擦着额头的冷汗,快要哭了。
“尚书大人……普济堂那边开了日结一百五十文的天价,还包一顿肉食。”
“咱们给皇陵修渠的匠人,本来就没发足过饷钱。”
“昨晚夜黑风高,一大半偷偷跑去给普济堂做工了……”
“剩下的虽然还在工地,可连锤子都抡不起来了,全在私下打听普济堂还要不要人……”
周桥脸色铁青,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大口老血。
他想拿律法压人。
可这些工匠大多是自由民的雇工,卖完手艺走人。
工部又没跟他们签卖身死契。
最重要的,工部还欠着工匠银子。
至于为什么欠?
因为层层伸手,饷银就亏空了。
如今工匠门不要工部欠的工钱,直接跑路。
法理上,他根本无权派官差去抓人!
这是被普济堂硬生生用银子,把工部的墙角给捶塌了!
而在材料那边,钱大江这几天可谓是大显神威。
带着几十号弟兄,腰间别着刀,胸口揣着银票。
到了私人窑厂,不废话。
“砰”地一声把装满现银的红木箱子,往人家八仙桌上一砸。
高出市价两成的真金白银,闪瞎了窑厂老板的眼。
不卖,怕得罪这帮带刀的活阎王。
卖了,立刻大赚一笔。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三天时间,钱大江雷厉风行。
扫平了六家大型私窑,和三个京畿最大的木材行。
自此,砖石、木料、生铁源源不断地往物流园拉。
运料的牛车排成了长长的巨龙。
从城外官道一直蜿蜒排到工地门口,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黄昏时分,夕阳将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镀上了一层赤金。
顾明月站在刚搭好的主账棚里。
手里拿着自制的硬面账本,正飞速核对今日最后一批进货的结余时,顾明理的马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