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菲菲健身馆。

李庆推开玻璃门，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抬头看到是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李老师！好久没见你来了！”

李庆干咳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她小点声。

自从上次跟陆依依在擂台上闹了那一出，他在这家健身馆也算挂了号——虽然多半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正想问叶菲菲在哪儿，余光扫到擂台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灰色运动背心，黑色短裤，头发难得没梳背头，浑身是汗。

正是江风。

此刻他正被叶菲菲一个腰摔干净利落地放倒在擂台地板上，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

叶菲菲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语气波澜不惊：“这也太虚了吧，才练了不到半小时就喘成这样。你平时到底在干什么？”

“……我身体好着呢。”江风的声音从擂台上飘上来，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倔强。

“呵，你上次来还能扛四十分钟，这次半小时就不行了。那个叫什么庆的都比你强。”

江风躺在地上，偏过头看着叶菲菲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嘴角抽了一下。

他昨晚为了谈一个海外项目，跟纽约那边开会开到凌晨四点。

但他不想解释，反正解释了叶菲菲也只会说“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不过拿他跟那个贱人比，这口气是真咽不下去。

他撑着地板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摔得生疼的肩膀，余光忽然扫到擂台下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李庆站在擂台下，手里还拎着电动车钥匙，正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江风脸上的尴尬凝了几秒，但很快镇定下来，从擂台上翻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你怎么来了？”

“来测一下体能。”李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欠揍，“你呢，在这儿当地板？”

江风嘴角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台方向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菲菲，你这边好了没有？”

林栀背着包站在门口，看到李庆时脚步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轻了几分：“李庆……你怎么也在这儿？”

“啊？我吗？”李庆挠了挠头，有点疑惑林栀脸红得这么快：“我来测一下体能。你呢？”

“我来找菲菲吃饭……”林栀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江风正站在擂台边，一手拎着毛巾，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围绳上，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栀也连忙回了一个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李庆的视线在江风和林栀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若有所思。

看来江风最近没少来，连林栀这么怕生的人都习惯他的存在了。

叶菲菲从擂台上跳下来，拿毛巾擦了擦手，对江风说：“今天就到这儿。回去记得拉伸，不然明天胳膊抬不起来别怪我。”

江风微微点头，语气从容：“谢了。下周老时间。”

说完朝李庆和林栀各点了一下头，拎起外套搭在臂弯上，转身往更衣室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完全看不出刚才在擂台上被人当抹布摔的狼狈。

李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转头问叶菲菲：“他练了多久了？”

“断断续续一个月吧。底子差了点，不过态度还行，从不迟到，也不找借口。就是太爱端着了，摔都摔不服，嘴硬得要命。”叶菲菲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上下打量了李庆一眼：“你呢？上次在擂台上被陆依依摔了那么多次，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李庆活动了一下手腕：“最近感觉身体不太对劲，想测一下力量上限。这段时间总觉得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叶菲菲挑了挑眉，也不废话，朝擂台偏了偏头：“那上来吧。”

李庆翻身上了擂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围绳上。

叶菲菲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朝角落里的测力机偏了偏头：“先测拳力，再测腿力，别留手。”

李庆走到测力机前，深吸一口气，右拳带着腰胯旋转的力量砸在靶垫上。

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叶菲菲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这数据已经超过健身馆开业以来的最高纪录了。

“你是不是吃药了？”她上下打量着李庆，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惊讶。

“我也想知道。”李庆活动着手腕，脸上的困惑不比叶菲菲少。

他走到沙袋前，调整了一下呼吸，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沙袋被踢得高高荡起，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前台小姑娘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林栀正端着两杯水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叶菲菲走到还在晃动的沙袋前，伸手按住它，转过头看着李庆：“你最近到底干什么了？”

“真没干什么，就是正常吃饭睡觉码字。”李庆靠在围绳上，自己也一脸想不通：“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跟人动了两次手，发现力气比以前大了不少。今天一脚把人踹出去好几米，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叶菲菲沉默了几秒：“你这情况不太正常，建议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拖。”

“本来就打算明天去。”李庆从围绳上直起身，“今天先来你这儿确认一下，免得去了医院查出什么不对劲，还以为是我错觉。”

叶菲菲听完，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做运动医学研究的朋友，如果你想去系统查一下，我可以帮你约。但就我目前看到的数据，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在以一种不太常规的速度往上走。”

“至于是什么原因——”她摊了摊手：“我暂时没法给你答案。”

“谢了，我先自己琢磨琢磨。”李庆点了点头，擦掉额头上的汗，弯腰去拿外套。

余光瞥见林栀还站在擂台边，正偷偷瞄他，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李庆动作顿了一下，想起上次签售会时她熬夜画稿的事，随口问了一句：“林栀，上次那个画得怎么样了？”

林栀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整个人微微一激灵，但说到画画，她的声音比平时稳了不少：“线稿已经差不多了，正在铺底色。”

“晚点我发群里给你看，如果构图可以，我就接着往下画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陆依依姐上次说想要暖色调的，我试了几种配色，要不我发你看看？”

“行，不急。”李庆笑了一下，转身朝旁边的饮水机走去。

擂台边安静了片刻。

叶菲菲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偏过头看着林栀。

林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嘛？”

“没什么。”叶菲菲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你每次跟他说完话，耳朵都红得挺厉害的。”

林栀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抱着包站起身：“我、我先去外面等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步子快得像小跑。

叶菲菲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收起记录本，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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