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时。

战斗基本结束。

枪炮声停息。

宣化、下花园、张家口，三处战场，尸横遍野。

满地的日军尸体。

破碎的太阳旗、炸毁的薄皮坦克和火炮残骸随处可见。

红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布满弹痕，步兵们正在紧张地打扫战场，救治己方伤员，对鬼子补枪，清点战果。

指挥所。

孔捷手里拿着一份初步统计，兴冲冲地跑来。

“彭总！老李！战果初步清点完了！日军察哈尔派遣兵团指挥部，独立混成第1、2、15旅团主力，配属的坦克部队、重炮兵联队，还有那四个飞行中队的飞机和地勤人员被我军全歼！至少一万五千人，只多不少！鬼子将佐军官确认击毙二十三名，跑掉的鬼子估计连一个中队都不到！”

彭总拿着统计表，反复看了三遍，手微微有些颤抖。

“给延安发报，用明码，全国通电。”

“怎么说？”

彭总望向东方，一字一句道。

“九月一日，我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兵团于察哈尔张家口、宣化、下花园地区，全歼日军察哈尔派遣兵团所部一万五千余人，击毙敌兵团司令官及以下所有指挥官，收复张家口。”

“通电全国，并告世界各国，中国人民不可侮，中国领土不可侵。犯我中华者，必诛！”

电报发出。

死寂之后。

全国乃至世界为之失声。

旋即，石破天惊！

北平。

沦陷月余，阴云笼罩。

某个阁楼里，守着地下电台的同志听到电文，手指颤抖着记录，眼泪大颗砸在稿纸上。

他冲下楼，对满屋紧张期待的同伴嘶声道。

“张家口大捷！察哈尔派遣兵团被红军全歼了！”

瞬间的死寂后，是压抑到极致，呜咽般的欢呼。

消息口口相传，在悲愤的北平市民中秘密蔓延，无数人熄灯后，在漆黑的房间里攥紧了拳头，望向西北方向。

天津租界。

外文报纸的号外率先刊登了简短快讯，旋即引发华人社区的震动。

茶馆里，人们交头接耳，眼神发亮。

“真的？全歼？察哈尔派遣兵团司令被红军打死了？”

“是红军！红军真厉害。”

“老天开眼啊！”

上海。

《申报》、《大公报》等不顾日方压力，转载了通电要点。

报童挥舞着报纸，奔跑在街头。

“看报看报！惊天大捷！红军张家口全歼日寇一万五！察哈尔派遣兵团司令毙命！”

人流瞬间将报童淹没。

租界内，鞭炮声罕见地炸响。

学生们涌上街头，高举横幅。

“庆祝张家口大捷！”

“全国抗战到底！”

“红军万岁！”

巡捕房的警笛有气无力。

武汉、广州、重庆……

各大城市沸腾了。

自卢沟桥以来积压的屈辱、彷徨、悲愤，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火山口。

游行、集会、捐款捐物支援前线的热潮空前高涨。

尽管当局试图控制舆论，将焦点引向国军将士浴血奋战。

但红军、张家口、东条之死这几个词，已深深刻入国人民族觉醒的集体记忆之中。

无数有志青年怀着炽热的心奔赴延安。

延安。

宝塔山下，延河之滨。

总司令拿着那份明码通电的抄件，看了又看，对走进来的委员道。

“这下子，我们红军可是捅破天了。也把咱们的家底，亮了一部分给世人看。”

委员接过电报，目光沉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舒展的笑意。

他走到窑洞外，望着秋高气爽的蓝天，缓缓道。

“亮剑嘛，不亮出锋刃，怎么叫亮剑？这一剑，砍掉了鬼子的嚣张气焰，砍破了老蒋的恐日病，也砍出了全国民众抗日的信心和希望，值得！”

他转身对总司令和总政委道。

“通电全军，表彰第一兵团所有参战指战员。但要提醒他们，戒骄戒躁，东条兵团只是道开胃菜，真正的硬仗、恶仗还在后头。东北战役计划，必须加速准备，趁敌慌乱，打他个措手不及！”

“另外。”

总政委补充道。

“利用这次大捷造成的轰动效应和国际关注，加大对我们抗日主张、统一战线政策的宣传。揭露日军暴行，呼吁全国各党派、各武装力量，摒弃前嫌，真正团结到抗日旗帜下来。同时，向苏联方面通报战果，并委婉提醒他们，该履行约定了。”

很快。

延安的广播电台、印刷厂全力开动，红色中华报发出号外，详细描述战役经过，颂扬将士英勇。

延安城内，军民自发集会，红旗招展，歌声嘹亮。

“庆祝张家口大捷，誓将日寇驱逐出境”的口号响彻云霄。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蒋校长面色铁青，盯着桌上那份红军通电和侍从室汇总的各地舆情报告，手在微微发抖。

他刚刚还在为华北溃败、上海战事不利焦头烂额，正盘算着如何稳住战线。

红军这份捷报，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眼冒金星，也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算计。

“娘希匹！”

蒋校长将面前的文件扫落在地。

“赤匪！赤匪安敢如此！他们哪来的坦克飞机？哪来的力量歼灭东条兵团？这一定是谎报！是夸大其词！”

何应钦、陈诚等人垂首肃立，不敢吭声。

他们内心同样震撼无比。

谎报？

或许战果有水分。

但东条兵团主力被重创、张家口易手、察哈尔派遣兵团司令战死这些消息，通过其他渠道基本被证实。

“委座。”

陈诚硬着头皮道。

“如今全国舆情汹汹，皆视此为大捷。英美等国使馆也纷纷来电询问，我们若全然否认或贬低，恐失民心，亦于国际观瞻不利。”

“难道要嘉奖他们不成？”

蒋校长低吼道，胸口起伏。

一直沉默的何应钦缓缓开口。

“委座，或许……可顺势而为。通电嘉奖红军所部英勇作战，将此战纳入全国抗战整体战果。既可安抚民心，彰显我领导抗战之功，又可借此战之威，对日施加压力，或于谈判有利。

蒋校长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

他知道，这是目前最体面的处理方式了。

尽管内心憋屈无比。

他仿佛看到，延安那帮人的声望，正随着这场大捷急速攀升，严重威胁到他的权威。

“就按敬之说的办。”

他疲惫地挥挥手。

“嘉奖令措辞要斟酌，功劳要说，但更要强调是在国民政府和军事委员会统一领导下的抗战成果。另外，给延安发报，询问其详细战报，特别是所用重型装备情况！”

蒋校长要用大义和抗战的帽子，试图重新捆住这头已露出惊世獠牙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