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拿着那份简章，手指在封面上敲击了两下。
他现在的目标是把梁振东拉下马，夺回属于父亲的技术。
让他重回学校，和一群同龄人去卷什么学业，这完全是在拖慢他的进度。
“高老，学历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张纸。”
叶峰直接拒绝。
高振国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小叶，你觉得梁振东能在这座大楼里呼风唤雨，靠的仅仅是他窃取的那些技术吗？”
高振国指了指大楼的穹顶。
“他靠的是盘根错节的人脉，是那些他曾经带出来的学生，是他身披的高级头衔和毫无破绽的履历。在科研体制里，你想拉下一个人，光靠拳头和几张纸的证据是不够的。你需要有掀桌子的资格，这个资格，就是名正言顺的学术地位。”
高振国直视叶峰的眼睛。
“你在底层再强，他们一句‘来路不明’就能把你踢出局。天才班不仅能给你解决学历认证的问题，更是一个风向标。进入那个班，就等于拿到了进入夏科院高层的直通车票。梁振东的人，也在那里。”
最后一句话，让叶峰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权衡利弊后，明白高振国说得对。
灰塔的暗线不能摆到明面上，他确实需要一套干净且不可挑剔的阳谋外衣。
“我可以去。”叶峰妥协，但他提出了条件。
“夏科院这边的身份，我要求对学校完全保密。我只以普通高考生身份入学。”
高振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敌明我暗。
隐藏身份进入那个圈子，不仅能近距离观察梁振东派系培养的年轻苗子，还能在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一言为定。报到时间是明天上午。资料我都给你做好了。”
离开夏科院后，叶峰直接去了幻想科技公司。
办公区里气氛火热，键盘声震天响。
短短几天，在叶峰定下极简、高频、社交绑定的战略后，那款名为《乱战》的休闲对战游戏已经在城中村的一百家黑网吧彻底铺开。
高明顶着两个黑眼圈，兴奋地跑过来。
“叶峰！数据爆了！一百家网吧的日活留存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后台那些买复活币和角色皮肤的小额充值，流水已经过了两万。这才只是测试版！”
叶峰坐在电脑前，扫了一眼后台数据曲线，极其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这在他的计算之中，2006年的下沉市场对这种快节奏刺激玩法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通知技术部，开启地区天梯排行榜。加入企鹅号关联登入。”
叶峰下达指令，“我要把这款游戏推向正规渠道。”
高明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正规渠道……之前腾跃互娱那个张建强把话放下了，封杀了咱们。现在新城这边有头有脸的网吧联运，都不接咱们的盘。”
叶峰把高振国给的那份天才班简章扔在桌上。
“那就换个赛道。游戏的主力消费群体，除了网吧混混，还有学生。从明天开始，这款游戏主攻大学校园局域网。第一站，京夏大学。”
高明拿起简章看了一眼，瞪大眼睛。
“你要去夏大上学？卧槽！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一边搞投资，一边做游戏，现在还要去念书？”
“只是走个过场。”叶峰站起身，拿上外套。
“联系几个靠谱的地推，明天跟我去夏大发传单。先把校园网打通。”
晚上，新城湾公寓。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周玉兰不停地给叶峰夹菜。
“多吃点。这阵子看你跑来跑去的，人都瘦了。”周玉兰眼角带着笑意。
自从搬进这里，解决了高利贷的麻烦，知道了儿子赚的钱是干净的，她整个人精神焕发。
叶峰放下碗筷，把那份简章放在桌上。
“妈，我明天要去学校报到了。夏大和夏科院办的一个重点班。”
周玉兰愣了一下，随即眼圈泛红，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好……好！妈就知道，我儿子不仅能赚钱，还能读好书。能进夏大，你爸在天之灵也能闭眼了。”
提到父亲，叶峰的眼神暗了下去，没有接话。
吃过晚饭，叶峰回到房间。
关上门，窗外的霓虹灯照进黑暗的室内。
手机屏幕亮起，阿尔法发送了一份加密文件。
【夏大天才少年班的录取名单已拦截。共三十人。】
叶峰点开名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和背景履历。
全是各省省重点中学的风云人物，有人带着两块国际奥赛金牌，有人高中时期就在核心期刊发表过论文。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名单的第三个名字上。
姓名：陆景行。
背景：新城首富之子。
推荐人：夏科院副院长，梁振东。
叶峰关掉屏幕。
房间里陷入绝对的安静。
猎物虽然暂时逃脱了，但他留在原地的触手，依然清晰可见。
京夏大学，三号教学楼，顶层阶梯教室。
走廊上的阳光很好，但教室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紧绷。
距离报到时间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这群十八九岁的少年，身上带着一种不用掩饰的骄傲。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不是哪款游戏好玩，也不是哪个明星好看。
“省理科竞赛那道压轴题你用了几维建模？我觉得常规解法太慢了，直接套用洛伦兹方程变体，能省一半时间。”
“你那个太花哨。我上个月在核心期刊发的那篇关于微纳材料应力测试的报告，导师说可以直接申请实用新型专利。”
这里是天才的集散地。
互相攀比履历和成就，是他们确立在这个小圈子里阶级地位的本能方式。
教室门推开。
叶峰背着一个黑色单肩包走进来。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休闲服，脚下是一双大众品牌的运动鞋。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教室里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叶峰身上。
大家都在试图从记忆中搜寻这个面孔，看看是不是在某个国家级奥赛训练营里见过。
一无所获后，便迅速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讨论。
叶峰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
他不需要参与这种低级的信息交换。
前排，几个人的声音大了起来。
“陆少，听说这次你们家给夏科院那个新实验室捐了五百万的设备？”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讨好地对着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个青年说道。
那青年留着一头打理得极好的短发，穿着定制款的衬衫，手腕上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反射着阳光。
这就是陆景行。
新城首富之子，也是梁振东亲笔写推荐信送进来的人。
陆景行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
“五百万而已。梁叔叔那个盘古项目下一代架构，需要大量的硬件支撑。我爸说了，这笔投资就当是给我的科研铺路。反正以后毕业了，我是要直接进梁叔叔的核心组的。”
陆景行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在座的虽然都是天才，但天才也分等级。
有钱有背景，还有顶尖导师背书的天才，自然处于金字塔的最顶端。
上午九点。
班主任兼主讲导师周正南拿着一摞表格走进教室。
周正南是夏科院退下来的老研究员，治学严谨，脾气极为火爆。
“都安静！”周正南把资料往讲台上一摔，整个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周正南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别以为进了这个班，就拿到了免死金牌！你们这里的三十个人，一年后，能留下来进夏科院的，不到五个。我不看你们过去拿了多少金牌，我只看你们在这里能做出什么东西。”
周正南拿起点名册。
“开班第一件事，互相认识一下。不用废话，报名字，报你的最强项。陆景行，你先来。”
陆景行站起身，声音洪亮。
“陆景行。全国信息学奥赛金牌，精通C++和Python，主攻方向是人工智能与神经元网络联合构架。”
全场发出一阵惊叹。
这个履历，堪称完美。
接下来，各个天才纷纷起立报出自己的一长串成就。
直到最后，周正南看了一眼名单最后那个名字。
“叶峰。站起来。”
叶峰从最后一排站起身，神色平静。
全班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叶峰。”他只报了名字。
等了三秒，没有下文。
周正南皱起眉头，“你的强项是什么？你的奖牌呢？”
“没有奖牌。”叶峰语气平淡，“强项，会一点编程。”
会一点编程？
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在这个连拿过省级一等奖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的地方，“会一点编程”这种形容，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陆景行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叶峰一眼，冷笑出声。
“周老师，这名额分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咱们这是夏科院的重点班，不是电脑培训班。”
其他学生也纷纷交头接耳，目光中充满轻蔑和质疑。
他们想不通，这种背景一片空白的普通高中生，是怎么混进他们这个精英圈子的。
周正南也感到一阵头疼。
他也是昨天临时接到高层的通知，把这个叫叶峰的人塞进了名单。
但他不好当场发作。
“行了，都闭嘴！”周正南敲了敲黑板。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是天才，那就用实力说话。入班第一天，摸底测试。这次成绩，将决定你们接下来的实验资源分配，以及各位导师对你们的优先双向选择权。谁拿第一，这学期最高等级的那台超级计算机使用权限就是谁的。”
一听超级计算机的使用权，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周正南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密封的试卷，分发下去。
“只有一个小时。一道题。谁做出来，随时可以交卷。”
试卷传到叶峰手里。
A4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极其复杂的立体结构图和十几行密密麻麻的基础参数。
要求是对这个结构进行系统性承压模拟，写出算法推导过程。
全班立刻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很快，有人开始咬笔头，有人不停抓头发。
这题太难了。
它已经完全超出了高中的知识范畴，甚至触及了研究生级别的力学与计算机复合应用。
陆景行盯着试卷看十分钟，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
他知道这题，梁叔叔曾经在一次饭局上随口提过，这是一个大项目的边缘测试题。
他拼命回想着当时的解题思路，开始在草稿纸上疯狂运算。
后排角落。
叶峰靠在椅背上，只是扫了试卷一眼。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
阿尔法的反馈瞬间通过视网膜投影呈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该题目数据模型。这是盘古项目外围承压算法的第三版变体。出题人并未完全掌握核心逻辑，故意设下三个陷阱参数。】
叶峰眼神冷了下来。
拿盘古的外围废案来考这些学生？
这显然是夏科院内部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题。
要么是想试探这一届学生里有没有能解开的怪胎，要么，就是专门针对他这个“空降兵”的一场筛查。
前面的陆景行还在奋笔疾书，写满了两张草稿纸。
叶峰坐直身体，拿起笔。
他没有用任何草稿纸。
在一片冥思苦想和抓耳挠腮的焦虑中，他在答题纸的空白处，第一行就写下了一个让监考导师周正南看后会脸色骤变的最优解入口代码。
笔尖在纸上游走，没有丝毫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