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权的电话打来的时候,赵阔正在校门口看赵天宇下车。
赵天宇右肩还吊着固定带,背书包的动作别扭得很。
李雪儿从后座下来,伸手想帮他拎一下书包,被赵天宇躲开了。
“我自己来。”
李雪儿瞪他。
“你再逞强,肩膀二次脱臼,我看你怎么练拳。”
赵天宇嘴角动了动,没反驳。
赵阔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嘴里叼着没点的烟,眼底松了一点。
臭小子还知道要脸。
知道要脸就行。
人只要还有点不服输的劲,迟早能练出来。
怕就怕被打怕了,见过六品之后连拳都不敢握,那才是真废。
手机震了。
赵阔低头看了一眼。
罗权。
他按下接听。
“赵阔,来将军府一趟。”
罗权的声音很沉,背景里没有杂音。越是这样,越说明事情不小。
赵阔看着赵天宇走进校门,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开口。
“毒牙开口了?”
电话那边停了半秒。
“嗯。”
赵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
果然。
魔神教长老的嘴不可能那么好撬。周五抓人,周一沉默,周二开口。
罗权肯定用了些不太能摆在台面上的手段。
但赵阔不关心过程。
他只关心一句话。
那帮人为什么盯上他儿子。
“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发动奔岳。
车子驶离实验高中,赵阔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校门口。
两个城卫军便衣站在对面便利店门口,一个装作买水,一个低头看手机。
气血压得很低,但军方那股子硬劲藏不住。
罗权派人盯着。
这事算他有心。
可赵阔心里没轻松多少。
毒牙只是北江省这条线上的人。
魔神教既然知道赵天宇的体质,就不可能只安排一个毒牙。
这次是六品中期。
下次呢?
六品巅峰?七品宗师?
赵阔的右手握紧方向盘。
得快点恢复。
五品巅峰不够。
靠血脉共鸣临时顶上去也不够。
那玩意儿不能当常规手段用,赵天宇现在才二品初期,真要次次被他抽着共鸣,没等魔神教动手,这小子自己先被榨干。
麻烦。
养儿子已经够麻烦了,还来一群想把他儿子当钥匙的杂碎。
真该全剁了。
半小时后。
将军府。
会议室门推开,赵阔走进去。
罗权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审讯记录。
纸页边缘夹了好几个红色标签,有几页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暗色痕迹。
赵阔扫了一眼。
没问那是什么。
罗权也没解释。
两个人都不是第一天见血的人,有些东西摆出来就够了,没必要说得干干净净。
“坐。”
罗权把记录推过来。
“毒牙开口了。”
赵阔拉开椅子坐下,右手拿起审讯记录。
第一页就是毒牙的身份。
魔神教北江省分部长老,代号毒牙,六品中期,负责北江省十二个城市的渗透、献祭、情报和特殊目标抓捕。
赵阔眼皮压低。
北江省。
这不是平城一个点。
是整个北江省。
他继续往下翻。
毒牙交代,魔神教总部在大夏府之外,具体位置他不知道。
总部的人极少直接露面,命令一层一层传下来,到了毒牙这里,已经只剩目标、时间、行动要求。
赵阔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总部在哪?”
罗权点头。
“他说不知道。这个点,我的人反复审了。不是硬扛,是真不知道。”
赵阔嗤了一声。
“一个分部长老,连总部在哪都不知道。魔神教倒是挺会养狗。”
罗权看了他一眼。
“狗知道太多,就会咬主人。”
这话很冷。
但赵阔认同。
魔神教这种东西,靠的就是层层隔断。
下面的人只知道杀人,只知道执行命令,真出了事,上面一断线,整条狗链子就废了。
所以毒牙能吐出来的东西,未必多。
但肯定有关键的。
赵阔继续翻。
翻到第三个红色标签时,罗权开口。
“但他们要抓赵天宇的目的,毒牙交代了。”
赵阔的手停在纸页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杯子磕在桌沿的声音都很清楚。
罗权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天宇的体质,可以解开尊阳城遗迹里的一个封印。”
赵阔的目光定住。
尊阳城遗迹。
这五个字一出来,他左臂包扎过的伤口都跟着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旧账被人从骨头缝里翻出来了。
“尊阳城遗迹?”
赵阔抬起头,声音发哑。
“十年前魔族袭击的地方?”
罗权点头。
“对。”
赵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审讯记录被捏出皱痕。
十年前。
尊阳。
魔族突袭。
慕容婉顶在最前线,七品宗师迎战八品魔王,给援军争取时间。
那一战之后,尊阳半座城废了。
慕容婉没回来。
赵阔后来参军,打了十年,杀了十年。
很多人以为他是为了大夏府,为了人族,为了军功勋章。
都是。
但最开始那口气很简单。
他想找到当年那批魔族。
然后一个一个砍死。
现在罗权告诉他,十年前那场袭击不是简单的攻城。
魔族想拿的东西,就藏在尊阳城遗迹的封印下面。
而现在,魔神教要抓赵天宇去开那个封印。
赵阔忽然想笑。
笑不出来。
他妈的。
他老婆为那东西死了。
十年后,那群杂碎还想把他儿子拖进去。
这账算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欠债了。
这是刨坟。
罗权看着赵阔的手。
那份记录被捏得变形,纸页边缘快被他指腹碾破。
“赵阔。”
赵阔没抬头。
“继续说。”
罗权沉默了一下。
“毒牙说,那个封印下面藏着一样东西。魔族当年没拿到,魔神教这些年一直在找开启封印的办法。赵天宇的体质,是他们目前确认的唯一钥匙。”
钥匙。
又是钥匙。
赵阔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最烦这个词。
人不是钥匙。
赵天宇更不是。
那小子是他儿子。会犯倔,会嘴硬,会练拳练到肩膀脱臼还说没废,会被同桌问疼不疼时憋半天说还行。
谁敢把他当工具,赵阔就把谁的手剁了。
“是什么宝物?”
赵阔问。
罗权摇头。
“毒牙不知道。”
赵阔抬眼。
罗权补了一句。
“魔神教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毒牙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罗权把另一张纸推到赵阔面前。
那是审讯记录里单独摘出来的一页,字迹很重。
“那件宝物,可以改变人族的命运。”
赵阔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改变人族的命运。
这句话太大。
大到一般人听了会热血上头,会觉得自己站在历史的门口。可赵阔听完只觉得烦。
什么命运不命运。
他没那么高尚。
他只知道,慕容婉为了守那东西死在尊阳。现在魔神教和魔族还想用赵天宇把它挖出来。
如果那东西真能改变人族命运,那就更不能落到魔神教手里。
如果拿到它的代价是牺牲赵天宇。
那谁爱改变谁改变。
别来碰他儿子。
罗权看懂了他的眼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赵阔把纸放回桌上。
“你不知道。”
罗权皱眉。
赵阔声音很平。
“你想的是大夏府,想的是人族,想的是那件东西不能落到魔神教和魔族手里。”
他抬起眼。
“我想的是,谁敢动我儿子,我就弄死谁。”
罗权没说话。
这话很冲。
换成别人坐在这里,罗权可能会拍桌子。可说这话的是赵阔。
一个为了给妻子报仇,在诸天战场打到六品巅峰,又被重伤打回二品的人。
他有资格这么说。
也有资格不讲那么多漂亮话。
“所以,天宇是关键。”
赵阔拿起审讯记录,重新翻到尊阳遗迹那一页。
“只要他在我手里,魔神教和魔族就别想拿到那件东西。”
罗权点头。
“但你也看到了,他们不会放弃。这次失败了,下次来的人会更厉害。”
赵阔把记录合上。
啪。
纸页拍在桌面上。
“那就让他们来。”
罗权看着他。
赵阔站起身,左臂绷带从袖口里露出来,白布下面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药味。
“我会尽快恢复修为。”
他的声音不大。
可罗权听得很清楚。
“五品巅峰不够,那就六品。六品不够,那就六品巅峰。”
赵阔停了一下。
眼神里那点冷意压得更深。
“甚至七品宗师,我看谁能从我手里抢人。”
赵阔说完,转身离开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