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9章 金总,请戴好你的安全帽

合同一式两份。

纸是凡间的宣纸,笔是余本闲递过去的一支普通狼毫。

金袍青年站在原地定了一息。

他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本源之血,融入墨汁。

落笔时,宣纸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天道契约纹路,光芒一闪即收,彻底隐入纸页。

签名处写着两个字:金一。

这是余本闲临时给他起的代号,为了方便集团内部录入系统。

余本闲收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合同,随手叠了叠塞进袖子里,然后主动伸出右手。

“欢迎总代理兼项目经理,金经理加入育才集团。”

金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金光缭绕的手与他握了握,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经理?这是下界何等神职?”

余本闲收回手,笑着解释了一下。

“不是神职,是一个统筹项目、拿分红的头衔,在我们这儿,叫你经理,就是认定你是不可或缺的核心骨干。”

金一似懂非懂地收回手,身上天道法则微微流转。

余本闲转过身,从背后的木箱里拿出一件橙黄色的反光背心,和一顶亮黄色的塑壳安全帽,直接扔在桌上。

“这是你的工装,工牌还没刻好,明天补发。”

余本闲敲了敲安全帽的硬壳。

“出门右拐,去悬空城工地报到,找一个叫墨千机的人,把第一重雷劫的法则变频数据交给他。”

“今晚落成一期地基,明早我要看到渡劫塔的第一层图纸。”

金一看着桌上那套廉价的凡人物件,周身的金光隐隐有抗拒的波动,作为高高在上的存在,这不亚于一种折辱。

“本座是天道巡查使,下界监工,不需要这种俗物。”

“不穿工装,不戴头盔,扣当月干股分红的百分之一。”

余本闲连头都没抬,端起水壶给自己的保温杯重新续上热水。

“规矩就是规矩,天道也得打卡。”

大厅角落,五大至尊集体陷入懵逼且凌乱的状态。

敖苍渊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巡查使,前一刻还扬言要抹除变数,现在正盯着一顶亮黄色帽子发愣。

姬玄宸的喉结滚了一下,转头看向降龙罗汉,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荒谬。

金一沉默了三息。

天道法则在利益计算中,终究向那百分之五的干股给出了最优解。

他僵硬地伸手抓起背心,套在金光流转的长袍外,随后戴上了安全帽。

帽檐遮住了他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荧光条在他的胸口闪烁,曾经的天道威压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包工头的气质。

“第一层雷劫数据,本座会全盘交出。”

金一转身走向大门。

“希望你的阵法师听得懂。”

他跨出门槛,化作一道金光直奔东郊工地。

紫鸢靠在墙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余本闲,你赢了。”

她盯着那个正在吹保温杯热气的男人。

“从今天起,魔域所有的适龄幼童,全部送到天武育才。”

“学区房和渡劫塔的预付款,明天一早魔域商会的人会送来。”

“仙庭一样。”姬玄宸紧随其后。

“妖族包下商业街南区。”苏苏女皇九尾摇动,生怕慢了一步连汤都喝不上。

余本闲盖上杯盖,露出一个标准的资本家微笑。

“合作愉快,各位家长,明天一早工地剪彩,记得穿正装。”

东郊工地,悬空城的地基已经稳稳停在半空。

墨千机蹲在边缘,头发乱成一团杂草,脚下堆着几百张画满阵纹的图纸。

他手里拿着半块碎裂的星晷,正在试图破解里面残留的推演路线。

一道金光轰然落地。

金一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面无表情地走到墨千机面前。

“第一重雷劫,庚金杀阵。”

“底层逻辑为:九息一变,三频共振,坎位生雷,离位绝收。”

金一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

“这是最基础的法则代码,你怎么破?”

墨千机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宛如饿狼嗅到了血腥味。

不需要废话,阵法疯子的直觉让他瞬间明白眼前这个人嘴里吐出的是什么,那是他做梦都摸不到的底层源代码。

“九息一变……三频共振……”

墨千机丢开星晷,一把抓过一张空白图纸,枯树枝在上面疯狂划拉。

“那就放弃硬抗,用元磁斥力场做底!”

墨千机的声音透着癫狂,图纸上的线条如同活物般扭动。

“在雷劫落下的第四息,将斥力场频率调至与雷劫完全一致,同频相斥,雷云自己就会把自己震散!”

金一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极度的震撼。

他负责降下天劫数万年,从未想过“天劫”可以不用灵力去扛,而是用“频率”去弹开。

“第四息法则衔接有缝隙。”

金一立刻指出其中的隐患。

“如果你在第四息启动斥力场,天道会感应到阻力,自动补齐缝隙,雷劫威力翻倍。”

“那就加个引导回路,不硬顶,开个口子!”

墨千机在图纸上重重画下一个圆圈。

“把雷劫引到地下排污系统去,顺便给咱们的灵力净化池充能!”

金一愣住了。

用天劫给下水道系统充能?这是下界凡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妙。”金一脱口而出,天道法则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他蹲下身,拿过一根树枝。

“但排污网的材质扛不住庚金之气,你需要在这里加一道水系缓冲纹。”

两人就这么蹲在泥地里,头顶着同款安全帽,对着地上的图纸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是下界走火入魔的阵法疯子,一个是高居九天之上的天道巡查使,他们为了一个下水道排污阵纹的受力点,正在面红耳赤地完成着天武大陆最离谱的技术融合。

远处,王胖子举着喇叭,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小本子上记下一笔。

“天道总代兼项目经理金一,工作态度积极,建议下月发放全勤奖。”

同一时间,天武大陆极北之地。

万绝界墟,这里是空间法则彻底崩塌的地方。

天空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大地被撕裂成无数漂浮的碎块。

没有灵气,只有足以撕碎合体期大能躯体的虚空风暴。

“砰!”

一块黑色的巨石上,空间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一个人影浑身是血地跌落出来,砸在石面上,滚出十多丈才停下。

这道狼狈的身影正是天枢子。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成了碎布条,左臂齐肩断裂,伤口处被一层黑色的业火封死,散发着焦臭味。

曾经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此刻已跌落至合体期边缘,气息虚弱得连凡间的野狗都不如。

他趴在坚硬的石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稍作缓和后,他艰难地调动枯竭的气海,勉强逼出一丝神识探入腰间的储物袋,摄出一件物事跌落在地。

“暗沙阁……孽徒……余本闲……”

天枢子的独臂死死抠进石缝里,指甲翻卷出血,嗓音如同破风箱般透着无尽的怨毒。

他活了四千年,算尽天下机缘,掌控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网。

如今却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用一千万极品灵石砸得家破人亡,连亲传弟子都成了追杀他的恶犬。

天外天的人没有出现,他知道自己被彻底抛弃了,那个凡人已然成了气候。

天枢子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暗紫色的虚空,绝望在眼底化作一片死灰。

正面抗衡已无可能,无双城现在是四族至尊的禁脴,连天道都不愿轻易涉足。

要杀余本闲,就必须找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一种完全游离于所有规则之外的毁灭性存在。

他挣扎着坐起身,盯着地上的那件物事。

那是剩下的一半星晷,边缘残破,推演纹路断去了大半。

“你断我生路,我便掀了这方天地。”

天枢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抬起右手,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祭命!”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残存的三千年寿元被瞬间抽空大半。

满头白发在顷刻间脱落干净,皮肤枯槁如树皮。

庞大的生命本源化作一股血色能量,疯狂灌入那半块星晷之中。

残破的星晷发出刺耳的嗡鸣,断裂的推演纹路在血色能量的补充下竟然强行接续,开始疯狂旋转。

他要推演变数。

他推演不了余本闲,那就推演余本闲的力量来源,推演这片大陆上任何能克制那个凡人的古老存在。

星晷的指针疯狂跳动。

一息。

三息。

十息。

“咔嚓!”

星晷表面再次崩裂,反噬之力逼得天枢子喷出一大口黑血。

但他那凹陷的眼眶却霍然撑大,目光死死锁住指针最终停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