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工程。代号：长城。

十一文明联合建造。张涵廷把林若兮留下的所有技术文档移交给工程组。量子计算架构、林若兮的月球工程经验、广寒城五年的深空技术积累。全部归档。全部共享。

织星者负责曲速通讯网络。莫德牵头。他不懂曲速技术，但他懂织星者的工程师。三个月内，他把散落在银河各处的织星者技术团队召集起来。有些团队在废墟里。有些在逃难。有些已经放弃了。

“我们不是来打仗的。”他对每个团队说，“是来种树的。比树更大的树。覆盖整个银河系的树。”

硅基文明负责深层采矿。增幅器的核心材料需要银河系深处的稀有元素。只有硅基文明能在恒星内部和行星核心作业。他们的频率震动就是采矿工具。精确到原子级别。

卡洛尔负责水冷系统。增幅器运行时产生的热量相当于一颗小型恒星。卡洛尔整个文明都泡在水里。对液态冷却的理解比任何种族都深。

伊甸文明负责生态校准。他们本身就是植物型智慧体。对生态系统最敏感。

铸造者造壳。漫游者做远距离侦察。燃光者提供能源。幽冥者负责隐蔽工程。诺维文明最终也加入了。验证用了十一个月。通过了。

林若兮在月球背面的工厂里，亲手焊接了核心节点的第一块面板。

焊接枪的火花溅在工装上。烧了几个小洞。她没理。焊完之后，她站在面板前面看了一会儿。

面板是银白色的合金。上面有纹路。她照着种子库里种子的纹路刻的。1427号。蓝色种子。

“你刻这个干什么？”陈默问。

“让它记住自己是谁。”林若兮说。

第一年。3个节点。

第二年。11个。

第三年。27个。

进度比预期慢。原因不是技术。是协调。

11个文明的工程标准不同。时间观念不同。沟通方式不同。人类说“明天”，织星者理解为“下一个生长周期”。硅基文明的“紧急”是三分钟内响应！卡洛尔的“紧急”是三天内。

第三年第四个月。出了一次事故。

人类工程组和硅基文明同时在一个节点施工。人类按图纸要求，螺栓拧到120牛米。硅基文明按自己的标准，用频率震动把螺栓焊死。两套标准打架。节点结构变形。三天的工作量白费了。

陈默在现场协调了六个小时。没用。人类说硅基不按图纸来。硅基说人类的螺栓方式原始低效。两边都不让步。

莫德想了个办法。

他在工程指挥部种了一棵树。就种在会议室中间。花盆是旧头盔改的。土是从月球背面的温室运来的。树是织星者母星遗址的第七代种子育的苗。半米高。叶子灰绿色。

“每次开会之前。”莫德对11个文明的代表说。“先围着树站三十秒。不说话。站三十秒。”

“干什么？”陈默问。

“让他们记住，树是活的。活的就慢。慢就别催。别催就不会出错。”

第一次。11个代表围着树站了三十秒。光团、水缸、石头、火焰、雾气、影子、花瓣。围着一棵半米高的树。

三十秒后。卡洛尔的代表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上次的事故。我们的水冷管道接口跟人类的法兰盘不匹配。我们改。”

“我们也改。”人类工程组长说。“法兰盘尺寸可以调整。”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围着树站三十秒之后，节奏慢下来了。慢下来之后，沟通反而顺了。

第四年。41个节点。

第五年。58个。

第七年。102个。覆盖银河系的三分之一。

苏晴宇在第七年末跑了一次新模型。结果出来的时候，她在实验室里坐了十分钟没动。

“不够。”她去找张涵廷。“102个节点只覆盖33%。要形成完整的力场，至少需要310个节点。覆盖97%以上的区域。”

“还差208个。”

“对。但问题不在数量。在位置。”苏晴宇把银河系地图展开。“银河系不是均匀的圆盘。有些区域密度极高，有些几乎是空的。208个缺口里，有27个在空区。”

“空区？”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尘埃。什么都没有。建造节点的合金需要稀有金属。空区里没有矿。材料运不进去。”

“从别处运？”

“距离太远。运输成本是建造成本的十倍。而且时间不够。虚无者前锋已经到了银河边缘。”

张涵廷看着地图上那27个空区。银河系的骨架上，27个黑洞洞的缺口。缺了它们，力场就有漏洞。有漏洞，虚无者就进得来。

“用什么东西做节点？”他问。

“合金。需要大量稀有金属。”

“能不能用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张涵廷没回答。他看着地图。想了三分钟。

“叫林若兮回来。”他说。

“她在第七号节点工地。刚焊完面板。”

“叫她回来。我有事问她。”

林若兮两个小时后到了。工装上全是焊渣。安全帽还没摘。

“张叔。什么事？”

张涵廷把地图展开。27个空区。27个缺口。

“空区里没有矿。但有种子。”他说。“暗种子。”

林若兮看着地图。眼睛亮了。

“你是说，用暗种子当节点？”

“造物主说，节点是灯。灯是文明。那27个空区里没有文明。但有种子。灭亡了的文明的种子。”

“暗种子还能用吗？”

“种子不会消失。”张涵廷说。“文明灭亡了，种子还在。监测系统还在运转。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一盏灯。”

林若兮看着那27个缺口。她摘下安全帽。头发散下来。上面沾着焊渣。

“空区。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去。可能回不来。”林若兮看着张涵廷。“但27个缺口不填上，长城就是漏的。”

张涵廷看着她。26岁。跟她外婆年轻的时候一样。

“苏晴宇算过可行性。”他说。“你去执行。”

“好。”

林若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张叔。”

“嗯。”

“我会把27盏灯都点亮的。”

她走了。安全帽忘了拿。张涵廷捡起来。放在桌上。旁边是莫德那棵树。半米高。叶子在灯光下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