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星星眨眼,大风吹动,漆树林一片“萧萧”的声响。
庄周挥毫著书,蔺且、耕子拜读。耕子对庄先生去葬惠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耕子观察,庄先生办学,是为了生计,与楚国无任何关系。他问:“先生,何为逍遥?”
庄周笑而不语,看看蔺且。蔺且问:师父,“逍遥”也写作“逍摇”吧?我的理解,逍遥是优游自得的样子;“逍遥游”就是没有任何束缚地、自由自在地活动。
庄周道:“如今,战马嘶鸣,枪刀相撞,天下大乱,血流成河,民不聊生,这一切都是当官的贪欲无度造成的。我的任务是著书立说,让人们都去掉贪欲,保持一颗清正无为的心,从根本上消除战乱,让天下苍生生活稳定,和乐幸福。他认为,要去掉私欲,人就不会被世俗所累,就能逍遥。”
“哦”俩学生用崇敬的目光看着老师。
庄周写到:“南方的大海里有一条大鱼,鱼的名字叫鲲。鲲有几千里那么长。它变成了鸟,鸟的名字叫鹏。鹏的脊背有几千里长;鹏振翅而飞,展开的翅膀就像天边的云朵……
“鲲鹏硕大无比。鹏在九万里高空飞行,风在它身下划过。它凭借着风力,背负着青天,毫无阻挡。六月风起云涌,大鹏要从北海飞往南海,海水被击打起两千里的波浪。大鹏乘着自下而上升腾的旋风,飞上九万里的高空!鲲鹏展翅九万里,翻起扶摇羊角的旋风。它背负青天朝下看,都是人间城郭。大鹏硕大无比,力大无穷,意志坚定,善借长风,志存高远。它蕴蓄着强大的力量,有着远大的理想,满怀执着的追求,富有一往无前、百折不挠的意志。它飞翔的气势磅礴!”
耕子面色红涨,感叹道:“这是何等的阔大雄壮啊!”
蔺且赞道:“大鹏形象一定会影响深远,它一定会成为华夏民族的精神追求,成为炎黄子孙的象征。我喜欢大鹏,感叹它的力量,赞美它的志向高远。”
庄周继续写到:“蓬间雀,山中雾气,飘飞的灰尘,大至‘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大鹏,小至‘抢榆枋而止’的蜩与学鸠,都是有所依托的,都没有达到绝对自由的境界。小麻雀的飞行、知识、境界,都是和大鹏无法比拟的。小麻雀不了解大鹏,所以才会去嘲笑它。小麻雀对大鹏鸟只是一种陪衬。蝉和小斑鸠有所待,只是与大鹏存在着大与小的区别。大鹏展翅是逍遥吗?”庄周看看他的两位学生。
二生异口同声答道:“当然逍遥了。”
庄周摇摇头,笑道:“大鹏远远达不到‘逍遥’的标准。”
耕子仍:“先生,您所讲的逍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庄周写到:“朝生暮死的菌类,不知道一天的时间。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鸣蝉,不懂得一年的时光,这是短命。楚国的南方有一棵大椿树,它把五百年当作一个春季,把五百年当作一个秋季。上古时代还有一棵更大的大椿树,它把八千年当作一个春季,把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这就是长寿。彭祖以年寿长久而闻名于世,人们与他攀比,难道不可悲可叹吗!”
“是啊!”二生深有感触。
庄周道:“朝菌、蟪蛄与冥灵、大椿树相比,普通的人与彭祖相比,蜩、学鸠与大鹏相比,只是有小与大的区别。若从‘无待’的角度来看,即使是长寿的冥灵、大椿、彭祖,他们依然受到‘知’‘年’的限制,依然没有达到完全的自由。人大多认识不到这一点,只是徒然感叹人生的短暂,羡慕彭祖的高寿;我为他们感到可悲。”
“哦。”二生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庄周。
庄周写到:“那些才智能胜任一官的职守,行为能够庇护一乡百姓,德行能投合一个君王的心意,能力能够取得一个诸侯国的人信任,他们看自己,也像上面说的那只鹏鸟看待地上的蝉和小斑鸠一样。”
耕子道:“这四种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庄周写到:“宋荣子对这些人仍给以嘲笑。宋荣子这个人,世上所有的人都称赞他,他并不因此就特别奋勉;世上所有的人都诽谤他,他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丧。宋荣子认定了对自己和对外物的分寸,分辨清楚了荣辱的界限。他对于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拼命去追求。即使如此,他仍然有未达到的境界。”
蔺且道:“师父,连宋荣子也达不到逍遥的境界吗?”
“达不到。”庄周继续写到:“列子乘风而行,飘然自得,驾轻就熟。即使去很远的地方,十五天以后就能返回;列子对于求福的事,没有拼命去追求,他这样只是免除了步行,还是有所凭借的。”
耕子疑惑了:“那么,什么样的人才能达到逍遥的境界呢?”
庄周道:“一个人若能顺应天地万物的本性,驾驭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的境地,还需要凭借什么呢?修养最高的人能任顺自然、忘掉自己,修养达到神化不测境界的人能无意于求功,有道德学问的圣人无意于求名……这种神人、至人、哲人,才是逍遥的人!”
“啊!”蔺且耕子不言语了,他俩陷入深深的激动里。
风声停止,一切陷入寂静,只有星星在眨眼。
庄周道:“人要想真正达到自由自在的境界,必须‘无己’、‘无功’、‘无名’。”
“先生,请给我们分解,何为‘无己’。”
庄周闪闪智慧的眼睛,眼光像蜡烛一样明亮:““无己”就是忘掉自己、忘掉一切。一个人只要真正做到忘掉自己、忘掉一切,才能达到逍遥的境界。只有‘无己’的人才能摆脱各种束缚,才是精神境界最高的人。”
耕子道:“学生愚蠢,日后一定践行之。”他暗暗想到,楚王派我监督先生,只要发现他对楚国有反心,就趁他睡着时,杀了他。耕子根本没发现先生对楚国有任何恶意,像这样强调‘无己’的伟人,还有斩杀他的必要吗?应该诚心诚意拜他为师,真心实意向他学道才对呀!他心里轻松了。跟庄先生学道,还得整天盯着他,要多累有多累。看来,自己以后也得逍遥啊!
庄周根本不知道,耕子是受楚王派遣,来监督他的;不知道他时刻存在着被学生行刺的危险;更不知道,由于写《逍遥游》,让耕子化敌为友,成了他真心实意的学生。不知不觉中,他的危险解除了。
蔺且问:“师父,什么是‘无功’啊?
庄周讲道:“‘无功’就是人活一世,不要痴迷地追求收获、成效、功劳、功绩。‘无名’就是人的一生不能沉湎于名誉、名声、荣光、地位上。人世间的每一事一物,都是对立而又相互依存的,都没有得到绝对的自由;人世间的一切争夺、枪杀、战争,都源于贪欲;人要想无所依凭就得‘无功’。智者得顺乎自然,超脱于现实,不滞于物,追求无条件的精神自由。人只有不痴迷收获、成效、功劳、功绩不沉湎于名誉、名声、荣光、地位了,才能无贪欲的心……”
庄周给俩学生谈了自己的想法、认识、观念,感觉自己增添了从来未有过的轻松,具备了见所未见的清醒,富有了闻所未闻的高瞻远瞩。
庄周心中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又像疏通了水道,豁然开朗了。他停下笔,长吐一口气,与蔺且、耕子走出书房。
旭日东升,东方一片光明。
三人走向南华山。
南华山犹如一条长龙横贯东西,防洪土堤顺着南华山山顶修筑,上面是宽阔平坦的土路。向北看,是滔滔的濮水(黄河)。河滩上,草肥花美,野兔跳跳,水鸟翻飞,有几道岔水在阳光下粼粼放光……
他的院落建筑在南华山南坡下的一片高地上,漆树枝扎成的围墙栅栏外面,长满漆树。院前一道溪水“汩汩”东流。西边一片微波荡漾的湖水,水上有鸥鸟翻飞鸣唱。这片高地,依山照水,风景秀丽。
庄周深深叹口气:“自由飞动的鸟儿是不自由的啊!人应该‘逍遥游’,不能像鸟儿那样有所待,要与自然化二为一,不受任何束缚自由地游于世间。
“是啊!”两生深有感触。
三人沿着南华山顶向东行走,到南北土官道,折而向南。过去刘家车马店,向西沿着溪水南边的石子路,走到“登云桥”边。桥两边各种一棵柏树,那柏树苍翠欲滴。两孔洞桥下的水中,鱼儿上下摆尾游动。
庄周叹口气:“唉!鱼儿也是不自由的。人的贪欲就是流动的水,照不见事物的原貌;只有静止的水才能照出岸边的景物啊!”
“是啊!是啊!”
庄周走过登云桥后,感觉自己成了神人,像一缕清风,浑身轻松,脚步自如。他来到湖边,只见东半天的云霞染红了整个天空,一只野鸭鸣唱着向东飞动,随着霞光向东慢慢褪色,野鸭渐渐消失在东边的阳光里了……庄周看着,顿感心旷神怡。他决心成为“至人”,感觉自己现在或许已经是个“至人”了,他明显地觉得,自己融化进阳光里了。
晌午上课,庄周把写好的《逍遥游》讲给学生听。学生由衷对师父赞赏:“先生就是圣人、神人、至人啊!”庄周感觉学生是天下最懂得自己的人。
庄周把《逍遥游》读给儿子女儿听,教育他们要有圣人、神人、至人的思想境界!
庄周把《逍遥游》讲给他见到的每个人,希望人们都能去掉私欲,神清气爽,从而使天下消除战争、偷盗、欺骗、争权、夺利、攫名等一切犯罪行为。他认为,人只要达到了“逍遥”的境界,就不会再有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