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秋蝉扣了两下甫首,禀报通传,“平昌侯府世子夫人,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五年前,太子薨逝后,皇后将自己困于凤仪宫,闭门不出,青灯古佛,苟延残喘。

“来的还挺早。”皇后听到这话之后,语气微顿,转头去看门口,透过影影绰绰的屏风,她看到盛常盈婀娜娉婷的身子。

皇后将三柱清香插入香炉中,“让她进来吧。”

“是。”

“对了,护国寺是不是送来一份儿盘香?把那香点上吧。”

宫女楞了一下,照做了。

皇后娘娘轻易不会用盘香。

盛常盈数着脚下的步子,跟着秋蝉进了凤仪宫的佛堂。

佛堂之中,檀香袅袅,皇后一袭素衫跪在佛堂之中,不施粉黛,不戴头钗,腕间缠绕着一圈圈佛珠。

盛常盈闻到房中燃着的檀香,下意识蹙了蹙眉,这个味道有些甜腻,不像是寻常供奉用的。

她收敛了思绪,老老实实跪在了青石地砖上,朝着皇后叩首行礼,“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五年不见,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皇后娘娘的声音像是枯老的树皮一样。

“臣妇命好,侥幸不死。”

“确实命好。你都能活,本宫的霁儿为什么不能活?”

皇后跪在佛前,声音冷淡到不带一丝温度。霁儿是前太子的乳名。

盛常盈听到这话以后,心像是被什么搅碎了。

她没有说话。

“我听说五年前你生了个男孩,孩子可好?”皇后娘娘突然问,“孩子的生辰,是八月?”

盛常盈摇了摇头,“孩子冬月出生。”

前方,皇后娘娘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像是卸下了防备,终于肯转身看盛常盈一眼。

女人的眸光暗淡无焦,脸色苍白。

“眼睛怎么了?”

“瞎了。”

“阿盈,你是我的外甥女,姨母是心疼你的,但是有些事情你应该心中清楚……”

皇后娘娘的声音很沙哑,冰凉的护甲滑过她白皙纤瘦的脖颈。

盛常盈有种被毒蛇缠绕着喉咙的窒息感,体内却罕见的涌出了一股燥热。

香,果然有鬼。

……

盛常盈是从凤仪宫后门出来的,脖颈带着伤,脸色红润,脚步虚浮踉跄。

秋蝉搀扶着她,东躲西藏,鬼鬼祟祟。

萧平策躲在暗处,悄悄追了上去。

秋蝉把盛常盈送到了凤仪宫隔壁废弃的宫殿中,把她随便交给一个宫女就离开了。

“别动。”

萧平策从树上跳下来,锋利的绣春刀抵在宫女的脖颈上,神情严肃。

“萧……萧指挥使……您怎么在这里?”

“她怎么在这里?”萧平策说得是盛常盈。

女人浑身如棉花般柔软,离得近,他能感受到盛常盈炽热的呼吸。

盛常盈在凤仪宫中被人下药了?

“老实交代,饶你不死。”萧平策的目光如鹰隼一样锐利。

宫女被吓破了胆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说世子夫人体弱,让奴婢找个僻静的宫殿送她休息。”

休息需要下药吗?

萧平策没有反问宫女,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宫女脆弱的喉咙。

她死了。

“呜——”

盛常盈的身体摇摇欲坠,直接倒在了萧平策的怀里,本冰凉的肌肤触感却异常燥热。

她被下药了。

宫殿外面有细密的脚步声,萧平策顾不得问她,抬起手把人打横抱进了内殿。

“盛常盈,醒醒。怎么回事?”

盛常盈的眼皮有千斤重,鼻尖萦绕着熟悉清冽的松香。

“小叔,谢谢你。”

是萧平策,盛常盈知道,萧平策来了,她就不会被人糟蹋了,也不会不明不白地死在宫中了。

“受伤了?”

女人白皙的脖颈上带着一道血痕。

“不小心撞到墙上了,你知道的,我是个瞎子。”

“胡说八道。”

以萧平策多年审讯犯人的眼光来说,他一定能一眼就能看出来盛常盈脸上的伤口是被锋利的指甲划破的。

她和皇后一定在凤仪宫中起了争执。

但是萧平策不理解。

皇后青灯古佛,一心向佛,盛常盈还是她的外甥女。

她为什么要害盛常盈?

“我给你解药,然后送你去找萧锦阑。宫中人多眼杂,你眼睛不好就不要乱走了。”

不能传出盛常盈被下药的消息,否则,她这辈子就完了。

平昌侯府不会让她好过的。

盛常盈软软地陷在萧平策怀里,她卸下了全部防备,声音很闷,“我不想去找萧锦阑。”

“不行。”

萧平策一口否决,那是她的丈夫,她必须得去找他。

只有和萧锦阑在一起,盛常盈才不会受伤。

萧平策有一肚子的疑问,搀扶着盛常盈坐在椅子上。

女人乖巧,他说什么,盛常盈便做什么。

“皇后娘娘为什么给你下药?你们起争执了?盛常盈,我有点看不透你了……”

指尖沾了金疮药,男人碎碎念着,想问清楚她为什么会受伤。

突然,手臂上的力道一重,怀里多了一团馨香温软。

盛常盈像是没骨头一样挂在萧平策身上,女人不老实地蹭着脑袋,柔嫩细腻的肌肤划过萧平策的下巴。

“小叔,我身上好热啊。”

男人全身一个激灵,脑袋仿佛被雷电劈中,一片空白。

喉结剧烈滚动,萧平策的声音沙哑带着警告。

“老实点。”

“不要……”

佛堂中的盘香不是寻常物什,盛常盈感觉自己误入了一片荒漠之中,又热又渴,身体要被烤干了。

她是个瞎子,跌跌撞撞地寻找,终于寻找到了期待已久的水源。

“找到了。”

盛常盈面色一喜,抬手,扯开了萧平策的领口,将头埋入他的肩头。

“你好香嘿嘿。”

萧平策彻底怔愣住了,脑中像是有烟花炸开,腹部更是涌出火苗。

他想扯开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地可怕。

“阿盈……我是你小叔。”

盛常盈全身僵硬了一瞬,萧平策以为她终于清醒过来,然,唇边,却擦过一道微凉湿润的触感。

“小叔啊……亲亲……”

是盛常盈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