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1章 两千押金进门,票路开了

镇口木牌下,李书记骑车走远。

车铃声顺着镇路远去,很快听不见了。

陈浪没有马上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布包。

麻绳勒得紧,布面被压出几道硬印。

两千块钱在里面,压得肩带发紧。

李二牛回头看半坡方向,啐了一口。

“王大强跑得倒快。”

孙铁柱道:“不跑等着吃书记的笔?”

李二牛哼了一声。

“那怂货刚才手都伸出来了。”

陈浪迈步。

“进门以后,嘴更要稳。”

李二牛立刻闭嘴。

郭庆喜低着头,把夹在账袋里的清单重新核了一遍。

“押金,两千。”

“吴记担保书一份。”

“海潮楼担保书一份。”

“七日稳供册一册。”

“随行人名,陈浪、李二牛、孙铁柱、郭庆喜、赵虎、王根生、李小满、林顺子。”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

“半坡芦苇口,王大强带人拦路,李书记到场制止。”

陈浪点头。

“夹进去。”

郭庆喜把纸压进账袋最里层。

赵虎跟在旁边,手指一直攥着桶绳留下的老茧。

他没多话,只盯着路边芦苇。

王根生也不吭声。

两人一左一右,护住陈浪身侧。

李小满低声道:“浪哥,张老四会不会还安排人?”

陈浪看着前头的管理处屋顶。

“他若只会拦路,就不是张老四了。”

几人脚步都沉了些。

管理处在镇街中段。

旧木门半开,门口排着几个办事的小贩。

屋里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申请簿、规程纸、印泥,还有几张空申请页。

窗棂把光切成一格一格,落在桌面上。

许干事正低头整理本子。

屋里原本安静。

直到一只点心盒落在桌脚旁。

沉甸甸一声。

几个小贩同时转头。

张老四进了门。

他穿着灰布褂,手里还提着两包烟酒。

王大强不在他身边。

只有一个跑腿小子跟着,眼睛乱瞟。

张老四笑着把东西往桌脚一放。

“许干事,辛苦。”

许干事抬头,看见礼盒,眉头动了一下。

“张老板,有事说事。”

张老四掸了掸袖口。

“我就是来问问,水产摊位是不是早满了?”

屋里几个小贩立刻竖起耳朵。

许干事没接话。

张老四继续道:“塘头镇市场就这么大,摊位也就那么几个。”

“今天来一个背篓卖虾的,明天来一个挑担卖蟹的,都要开票进场,市场还管不管?”

他声音不高。

可门口的人都听得清楚。

“市场讲规矩,也讲根底。”

“不能谁账厚,谁就能乱开口子。”

一个卖菜小贩低声道:“说的是陈浪吧?”

另一个道:“陈浪今天不是来交押金?”

“交了也没用吧?人家说摊位满了。”

屋里气氛一下压低。

张老四看了一眼门外。

“没摊位就是没摊位。”

“谁来都一样。”

这句话落下,几个小贩都不吭声了。

两千押金。

担保书。

稳供册。

若一句“摊位满了”就挡回去,陈浪这几日就白忙。

许干事忽然把申请规程往桌上一拍。

啪。

屋里一静。

张老四的笑停了半寸。

许干事看着桌脚那堆东西。

“张老板,把礼拿走。”

张老四眯起眼。

许干事声音更沉。

“水产摊位按正规流程办。”

“材料,押金,担保,无劣货纠纷记录。”

“缺一不可。”

“谁符合,谁递交。”

门口小贩往里挤了半步。

许干事又道:“这些天,镇上水产口子闹出多少事,你心里有数。”

“堵路,压店,私下递话,哪一样写在规程上?”

张老四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许干事指着桌上的申请簿。

“你不办摊位票,也没店铺替你担保,就别拿老规矩压新规程。”

门口有人倒吸一口气。

“许干事今天真顶张老四了。”

“礼盒还在脚边呢。”

“这话可不轻。”

张老四盯着许干事,过了片刻,冷笑一声。

“许干事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听明白了。”

他抬脚,把点心盒往旁边踢了半寸。

“我张老四要不要摊位票,不要紧。”

“塘头镇水产行情乱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门口小贩脸色都变了。

张老四手指敲着桌面。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

“一个刚从沙湾村冒出来的赶海小子,凭几本账,能不能真进市场。”

屋里彻底静了。

许干事眼神一冷。

“你这是替管理处定规矩?”

张老四笑了一下。

“许干事管规程。”

“我管水产行情。”

门口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张老四又看向门外。

“再说,他今天未必来得了。”

许干事皱眉。

“什么意思?”

张老四慢慢吐出一句。

“两千押金,路上那么远。”

“谁能保证一点岔子没有?”

许干事脸色一变。

他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道平稳声音。

“钱没丢。”

众人转头。

陈浪站在门外。

布包斜压在胸前。

李二牛、孙铁柱、郭庆喜、赵虎、王根生、李小满、林顺子都在后头。

陈浪迈进门。

“材料也没缺。”

张老四眼角一跳。

他看向王大强平日站的位置。

那里没人。

陈浪没有看他。

他走到长桌前,把布包放上去。

麻绳一圈圈解开。

屋里没人说话。

连门口端茶的小贩都停了手。

郭庆喜把账袋放下,开始按清单唱数。

“吴记担保书。”

纸页摊开,红章压在右下角。

“海潮楼担保书。”

第二枚红章露出来。

门口一阵低响。

“真两家担保。”

“海潮楼都盖了?”

“张老四刚才还说他来不了……”

郭庆喜没停。

“七日稳供册。”

厚册放上桌,封面五个字很醒目。

“无劣货纠纷批注。”

许干事前次盖过的小章也摆了出来。

“半坡拦路记录。”

郭庆喜把新夹进去的纸页压在旁边。

许干事伸手接过。

他看见“王大强带八人,木棍拦路”那行字,脸更沉。

张老四手指收紧。

陈浪这才解开最后一层旧布。

一扎。

两扎。

三扎。

旧布条扎着的钱,一捆捆摊在桌上。

两千块。

屋里的人全往前凑。

一个乡下赶海小子,把两千押金、两家担保、七日账册,一起摆在管理处桌上。

这事塘头镇还没几个人见过。

张老四看着那堆钱,腮帮子动了一下。

陈浪仍旧没看他。

“许干事。”

“按规程递交申请。”

许干事拿过申请簿。

“郭庆喜,唱材料。”

“是。”

郭庆喜立刻翻册。

“货源说明,第一页至第五页。”

“木牌编号,第六页至第十二页。”

“双联收货条,十三页至三十六页。”

“四家验货签名,三十七页至五十八页。”

“七日无死臭、无拖账、无客诉,总表五十九页。”

“假投诉反证,六十至六十三页。”

“三号桶损耗分档,六十四至六十七页。”

“刘山子收买清退记录,六十八至七十页。”

“十五块收买钱封存记录,另附。”

许干事一页一页对。

他对吴记担保编号。

对海潮楼担保编号。

对前次批注。

对押金数目。

屋里只剩纸页翻动声。

李二牛憋得脸都红了。

孙铁柱低声道:“忍住。”

李二牛咬牙。

“我忍着呢。”

许干事数完最后一扎钱,把钱推到申请簿旁。

“两千整。”

他拿起笔。

张老四忽然开口。

“许干事,押金交了,不等于摊位有空。”

许干事笔尖停了一下。

张老四盯着他。

“这章落了,后面可不好收回。”

陈浪抬眼。

“张老板刚才说,你不稀罕押金,也不稀罕摊位票。”

“现在又替管理处操心?”

门口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捂住嘴。

张老四脸一沉。

陈浪声音不高。

“规程上写的是材料齐全先收件。”

“审核结果另走审核。”

“张老板若觉得规程不对,可以让许干事改规程。”

屋里几个小贩看了看张老四,又看了看桌上的规程纸。

许干事看了陈浪一眼,笔尖落下。

申请受理栏。

材料齐全。

押金足额。

两家担保成立。

无劣货纠纷记录已核。

按规程收件,待审核。

写完,他拿起小章。

印泥一按。

啪。

红印落下。

屋里先是一静。

随后哗然。

“收了!”

“真收件了!”

“两千押金进门了!”

“张老四刚才还说半路有岔子呢。”

张老四站在桌边,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许干事把回执撕下,递给陈浪。

“陈浪,申请收了。”

“审核还要走流程。”

“你继续保持货清、账清、纠纷清。”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众人。

“市场要的是能守规矩的人。”

“不是靠旁门歪道压人的人。”

这话没有点名。

可屋里没人听不懂。

张老四转身就走。

桌脚那两包烟酒和点心盒还在。

许干事冷声道:“东西拿走。”

张老四脚步一停。

跑腿小子赶紧弯腰,把东西抱起来,灰溜溜跟出去。

陈浪接过回执。

郭庆喜立刻摊开摊位票材料页。

“押金已交。”

“申请已收。”

“许干事盖章。”

“回执编号……”

他抬头看陈浪。

陈浪把回执递给他。

“记清。”

郭庆喜一笔一笔写下,手稳得很。

李二牛看着那枚红章,胸口那口气终于吐出来。

“这章,比我扁担好使。”

孙铁柱道:“你总算说了句像人的话。”

李二牛瞪他。

门口的小贩还没散。

有人已经往后街跑。

“陈浪押金交进去了!”

“管理处收件了!”

“吴记、海潮楼两家担保,真章!”

消息从管理处门口散出去。

先到吴记。

孙小柱听见后,水盆都差点打翻。

又到后街。

秦二海伸着脖子问了三遍。

再到码头口。

几个挑鱼的渔民停下秤杆,互相看了一眼。

“陈浪真要进市场了?”

“周老三那秤杆,还能压多久?”

管理处门外。

张老四站在阴影里。

王大强灰头土脸地跑来,额头还沾着芦苇叶。

“老四哥,我……”

张老四一巴掌抽过去。

啪。

王大强偏过脸,不敢躲。

“废物。”

张老四看着管理处门口,看着陈浪把回执收进账袋。

他的眼神冷得发硬。

“押金进去了。”

“可票还没批下来。”

王大强捂着脸,低声道:“那咱们……”

张老四慢慢开口。

“摊位也还没摆出去。”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去打听。”

“审核谁看。”

“水产摊位空在哪。”

“我要让他拿到票,也站不到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