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储君

天幕上的画面悠悠转换,先前那满城缟素的悲伤还未散尽,新的字迹便已浮现。

「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魏王李泰觊觎储位,李世民心力交瘁。」

「他于两仪殿独留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褚遂良四位重臣,绝望长叹:“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赖!”」

「言毕,自投于床,复抽佩刀欲自刎归天......」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炸响,画面中,两仪殿内一片狼藉。那个不久前还在指点江山、受万国朝拜的天可汗,此刻披头散发,状若癫狂,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长剑。

“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背叛朕!”

他不能理解,为何亲人要背叛,为何心腹要造反。

他李世民,自认不想学汉家天子那般刻薄寡恩,已经极力约束自己,为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陛下!”

殿门被猛地撞开,长孙无忌一声惊呼,趁着皇帝失神的瞬间,饿虎扑食般冲上前去,死死抓住了李世民握剑的手腕。

他身后的几位重臣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抱腰的抱腰,揽腿的揽腿,将情绪失控的皇帝牢牢控制住。

“晋王!”

长孙无忌一边与暴躁的皇帝角力,一边头也不回地朝着殿外嘶声大喊:

“传晋王伺候着!”

不多时,一个身形削瘦、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的少年快步跑进殿内,来得太过匆忙,以至于气息都有些不稳。

来人正是晋王李治。

他跪倒在地,急促地喘息着,环顾殿内这混乱的场面,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少年脸上的慌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镇定。他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旁的褚遂良趁着长孙无忌压制皇帝的空档,一把夺过李世民手中的长剑,反手就扔了出去。

“咣当!”

长剑在金砖上划出一串火星,不偏不倚地滑到了李治的脚下。

晋王顺势弯腰,将剑捡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道:

“父皇,我不放心您,我先帮您拿着。”

被李世勣和长孙无忌两个壮汉合力抱住的皇帝,闻声回过头。他看着那个握剑于胸前,安静垂手站立的儿子,整个人都犯了怔,道:

“你是我的儿子?!”

李治没有被父亲癫狂的模样吓到,反而上前一步。

“父皇,有舅舅在,大唐不会有事的!”

他转头,看向众人。

“舅舅,刀鞘呢?”

刀鞘?众人一愣,低头在地上找到了,赶忙递了过去。

“铛!”

一声清亮的脆响。

李治动作利落地收剑入鞘,随后便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被众人安抚住的李世民,情绪渐渐平复。他看着李治,看着这个平日里不甚起眼的儿子,在此等大事面前所展现出的静气。

这,正是一位帝王不可或缺的气质。

贞观皇帝的眼神闪烁起来,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喃喃自语:

“这孩子...可以做太子了!”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几乎是秒接。

“陛下英明!”

这一声高呼,如同平地惊雷,把殿内其他几位重臣都给炸蒙了。

褚遂良等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眼神里全是莫名之色。

房玄龄更是彻底懵了,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里,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个字都不敢说。

长孙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道:

“我们不反对,也绝不异议!谁要是反对,陛下便敕我前去镇压!”

这番话,让刚才还神志不清的大唐皇帝,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扫过长孙无忌,又扫过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李治身上,轻声开口:

“稚奴,有你舅舅的辅佐,我可以放心了!”

长孙无忌再次秒接团,立刻说道:“晋王,快谢陛下啊!”

李治闻言,正要跪下。

“跪下!”李世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李治听话地双膝跪地,就要朝着父亲谢恩。

“跪错了......”

李世民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是给朕跪,是给你舅舅跪!”

“你要谢谢你的舅舅!”

李治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机械地转向长孙无忌,叩首。

“谢...舅舅。”

“你还要谢谢司徒。”

李治又转向另一边。

“谢司徒!”

房玄龄一脸懵比模样:“???”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肯定是被这长孙老狗给做局了!谁来告诉我,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发呆着!

谁特么告诉我里面的皇帝情绪崩溃,甚至到了自杀的边缘?

怎么眨眼间,老子就成了拥戴新储之人了?

我....我*****

此时,天幕画面中,长孙无忌还在发力!

“晋王,谢陛下,快谢陛下呀!”

“谢陛下!”

......

天幕前,各朝时空的古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看了个什么玩意儿,脑子都像是被搅成了一锅粥,云里雾里。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一个个就更是摸不着脑袋了。

“这就......立上太子了?”

“这么简单的吗?”

“那魏王李泰他究竟在争个什么劲儿啊!”

而各个朝代里的普通百姓们看得最为懵比,天幕里贞观立太子的故事似乎和他们想象中波谲云诡的朝堂风云、惊心动魄的立储大事——完全不同!

这怎么看,怎么像闹着玩儿似的。

说好的九子夺嫡呢?

说好的腥风血雨呢?

怎么天幕上的李世民立个太子,看着比拉家常、喝小酒还要随意!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

画面外的房玄龄,和画面里的房玄龄,表情完全同步。

人都麻完了!

我说话了吗?

我表态了吗?

我动了吗?

我特么又想参与储君之争吗?!!

怎么眨眼的工夫,我也成了储君之争中拥护晋王上位的核心成员了?

阴险啊!歹毒啊!

长孙无忌,你个老阴货!你好端端地拉我一个清流下水干什么!

你特么*****,你个谄臣!

殿中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群臣们再也忍不住,开始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个坐在最前排的身影。

此时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六六六!

好样的,长孙无忌!

趁着陛下神志不清的时候,就把这么大的事帮他老人家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咱鲜卑男儿,就是这么精神!太不丢份了!

难怪人家是凌烟阁第一功臣,服了,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而御座之下,如今的大唐太子爷李承乾,正安静地坐在软垫上。他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看着天幕上那个哭哭啼啼的父皇,和那个一脸懵的房玄龄,陷入了沉思。

贞观十八年谋反案之后发生的事儿.......

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让老头子给搞没了吧?

那...待会儿开团,应该就带不上我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