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对王若与的处置

徐氏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怀里这团小小的身子,暖得她眼眶发热。

长枫站在一旁,也慢慢握紧了拳,低声道:“祖母,我以后一定会更努力读书。等我有了功名,做了官,就再也不让人欺负祖母。”

墨兰抬头,带着哭腔补了一句:“我也是,我要学骑射,学马球,学打架。”

她要去找明兰妹妹,跟她学。

徐氏哭笑不得,却再也忍不住,泪水落了下来:“傻孩子。”

先前涌上心头的所有委屈、寒心与不甘,在这一刻终于像是得到了安慰。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一手搂着墨兰,一手伸向长枫。

“祖母。”

长枫抓住了她的手,跟妹妹一样跪坐在榻前,扑到祖母怀中。

门外,林噙霜看着屋内祖孙三人抱成一团的样子,眼泪也无声落了下来。

虽然这一切,都始于她的算计。

老太太一开始待她,也是审视、计较,多过真心。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荣辱与共下来,早就在一次次不期然的交汇中,生出真心,真意。

就好像这一回,若徐老太太不是念着卫景安的前程,念着两个孩子的前程,不肯冒险得罪王家和皇后,怎会忍气吞声,选择用软刀子去磨盛紘和王若与呢?

凭她从前的性子,该是轰轰烈烈,一张状纸告到府衙,甚至御前,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让盛、王两家都颜面扫地才是。

真心……

从来既是盔甲,也是软肋。

林噙霜心中长叹一声,却也坚定了,就这般走下去的心。

一张帕子递到眼前。

林噙霜转头,对上卫景安温和的眼睛。

她接过帕子,柔柔一笑,低声道:“今日多谢安郎了。”

卫景安看着她脸上的伤,眼底心疼未散,声音却很温和:“霜儿这话可折煞我了,总归不辱使命。”

林噙霜不解。

卫景安低声道:“当年霜儿与我说好,救我性命,供我衣食,等我金榜题名,再为你赶走恶亲。如今,我总算不负与霜儿的约定了。”

林噙霜怔住。

她眨了下眼睛,耳边似乎响起,她当初在大相国寺的厢房里,为哄他上榻,说的那番半真半假,又大义凛然的话。

她恍然察觉,竟是在过去十多年以后,应验了。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好笑、后怕,庆幸……

最终,林噙霜莞尔一笑,她抬起手,带着几分羞恼,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柔软,一指戳在卫景安心口。

“你这呆子。”

——

王若与在徐宅的所作所为,很快便传进了琅嬅耳中。

听完阿常回禀后,琅嬅久久没有说话。

随后,她便起身,淡声道:“更衣,去垂拱殿。”

赵祯彼时正在垂拱殿看折子。

这些日子朝中并不太平,辽国求亲的风波才刚刚压下去,西北战后抚恤和边防布置又一桩接一桩递上来。他原本正看得眉心发紧,听闻皇后来了,先是一怔,随即便搁下朱笔,叫人请进来。

琅嬅入殿后,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同他说些闲话,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开门见山地将徐宅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赵祯听到后来,脸色也冷了下去。

徐氏同盛家分府另居,早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当年徐氏要搬出盛家,另立门户,他也知道其中缘故。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老寡妇寒了心,不愿再同养子一家纠缠,要守着自己一点家业过安生日子罢了。

虽说新奇另类,却也情有可原。

可谁曾想,老太太都分出去了,王若与竟还敢找上门去赶尽杀绝。

赵祯沉默片刻,道:“三娘想如何?”

琅嬅也不犹豫,直截了当道:“徐老太太到底是盛紘名义上的嫡母,王若与敢这般对她,说到底还是盛紘治家不严,还有他这些年明知嫡母流落在外,却从未尽过人子之责的疏忽所致。所以臣妾恳请官家,以不孝之名,夺盛紘官职,勒令归籍侍母。”

赵祯听明白了,这是要用盛紘,彻底锁住王若与的意思。

若真送王若与进慎戒司,王家名声必受牵连,皇后的脸上也不好看,可若只罚盛紘,理由便顺得很了。

只一个孝字,便能将他压得翻不了身。

于是赵祯低声道:“准。”

琅嬅俯身称谢。

回到坤宁殿后,琅嬅又叫来一个老成持重的嬷嬷。

嬷嬷姓孔,在宫里伺候多年,手段稳妥,也最会拿捏分寸。

说来也巧,更是原故事里,徐氏为盛家四个兰重金所聘的教养嬷嬷。

琅嬅将人唤到跟前,轻声吩咐道:“往后,你便跟在王若与身边,同她一道回去宥阳,我要你掌住府中中馈,看管好她,也看管好盛紘。我许你,每月三倍俸禄,直至……他们其中一方气绝。”

孔嬷嬷目光微动。

琅嬅又道:“若真到了那日,他们夫妻情深,想来也会是双双离世的……届时,我再聘你回京,另赐你府邸一座,许你荣养,谢你苦劳。”

孔嬷嬷由衷叩拜:“多谢娘娘,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

“娘娘就是心善,都到这地步了,还怕她叫那盛紘给害了。要换做是我,巴不得看他们狗咬狗呢。”

翌日,周婉茹和张妼晗进宫,知道琅嬅所做的事,哪里忍得住,张口便道。

周婉茹连忙拉了她一把。

她看了眼上首端庄贤淑、神色不动的琅嬅,忍不住嗔怪道:“你这孩子,我不说你,你这嘴是越发没个把门的了。那盛紘怎么说也是个两榜进士,这些年来做官也是兢兢业业,没犯过什么大错。咱们强压了他在登州多年,他心里早不知积了多少怨恨,这才有上次一不做二不休给她下药的狠毒。

如今又因了她,被官家用不孝夺了官位,岂能不将人恨之入骨?

可偏偏呐,这王若与再不堪,也是你大伯母的心头肉。她要真没了,你大伯母定是要疯的,再怎么有你大伯父压着,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这样就很好,叫他们都知道,无论如何,她总是能活下来的。”

只是会活得不太好。

但那又如何?说到底,能活就够了。

狗急了会跳墙,还是得留下一丝希望。

用钝刀子慢慢割,文火慢慢炖,才不会叫人一下子疼疯了,不管不顾地扑上来咬人。

张妼晗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小声嘀咕:“竟还有这般多的说法吗?”

周婉茹瞪她一眼:“你以为呢,都当母亲的人了,还这样横冲直撞的,半点心眼也不知道长。”

张妼晗甜甜一笑,搂着她的肩膀道:“不碍事,母亲总归是护着我的,心眼子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懒死你算了!”

周婉茹嘴上骂着,心里却对小儿媳妇这般撒娇的手段很是受用,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

琅嬅看着母亲如此,眼中浮起一点温柔笑意。

她就知道,母亲是能懂她的。

王若与是重来一回之人,知道这个故事原本的全部走向不假。

可这些走向,如今已经被她改得七零八落,再看不出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