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慢慢没影,几个老头慢悠悠起身,刀疤老汉抬手拍了下龙傲天肩膀,眉头皱成一团:“老弟,你可别大意啊?这帮苏州过来的货色哪个是善茬?背地里净玩阴的,咱们真能放松警惕?”
龙傲天低头瞅着桌上自己刚拍出来的印子,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现在胆子越来越大,都敢伸手动我晚辈了。往后咱们老哥几个必须抱成团,你瞧瞧这些年,从内地窜来盯着香港码头捞油水的,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边上叼旱烟的老头拿烟锅哒哒磕桌子,满脸无奈:“烦就烦在这帮人半点规矩不讲!咱们早年闯江湖,靠的不就是义气二字?他们倒好,啥道义全抛脑后,光凭着一股蛮劲乱闯,你说这世道能不越来越乱?”
龙傲天压下心头火气,扭头凑着跟班耳朵小声吩咐:“派四个弟兄悄悄跟上去,盯紧喽,看看他们是真赔钱撤人,还是在耍花招?再找人守死城郊那片仓库,一丁点动静都别漏。”
打发完小喽啰,屋里气氛松快下来,抽旱烟的老头往前凑了凑,满眼好奇:“哎,前段时间全香港圈子都在传,你狠狠做成一笔大买卖,真有这事?”
龙傲天立马笑开了:“老哥哥消息够灵啊!我正打算跟大伙说这事,咱们现在搭上内地的路子了,以后有赚钱的活,哪能忘了自家兄弟?有钱咱们一起分,难不成我还想独吞?”
旁边白发老头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开怀:“好家伙!做梦都没想到,咱们这把岁数,还能靠着内地的货源混口饭吃?”
龙傲天脸上紧绷一天的神情全散了,扬声朝外喊:“今天我做东!一来谢谢哥几个特地过来帮我镇场子,没你们在,刚才那伙苏州佬哪能乖乖服软赔钱?二来正好坐下唠唠发财的好事!后厨点心一直温着呢,赶紧全端上来!”
门外候着的小弟立马应声跑去传话,没多久伙计一盘盘往桌上摆:水晶虾饺、豉汁凤爪、干蒸烧卖、叉烧包、流沙奶黄包、香煎萝卜糕、马蹄糕、蚝仔烙、白灼芥兰、莲子红豆沙,紧跟着拎上两壶热茶,一壶普洱,一壶凤凰单丛,热气腾腾满屋飘香。
众人各自倒上茶水,旱烟老汉抿了口茶,低头琢磨半天,抬眼盯着龙傲天:“老弟,你说的内地门路靠谱吗?现在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往内地钻?前阵子我跟码头关爷吃饭,他还愁得不行,港口天天加人,就防着内地人偷偷偷渡过来,那边管控不是严得要命?”
龙傲天端着茶杯晃了晃,坏笑:“老哥,啥年头吃啥饭,这话听过没?别看内地管得紧,往外走的货反倒越来越多,想不到吧?我女婿他亲妹子就在京城落脚,前段时间倒腾一批货,你猜猜赚了多少?”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
旁边老头试探:“十万?”
另一个摇头:“怎么也得一百万吧?”
最边上老头连连摆手:“拉倒吧,千万别吓我,难不成一千万?不可能!咱们平时听闲话,内地穷得跟贫民窟差不多,包子馒头才几毛钱一个。前些年还闹破四旧,到处砸古董、整老住户,关卡到处都是,怎么可能倒趟货就赚上千万?”
那年代香港道上老头全是这想法:总听人说内地物资缺、老百姓日子苦,物价便宜到离谱,再加断断续续传来破四旧砸古玩、整治旧式人家的小道消息,下意识就觉得内地又穷又乱,根本出不了暴利生意。
龙傲天嘿嘿一笑,打怀里摸出个小木盒往桌上一搁:“来来来,大伙开开眼。”
旱烟老汉立马把烟杆撂桌边,抢先掀开盒子,里头卧着一块麒麟玉。老汉常年跑码头拉货,啥洋货杂品都见过,就是不懂玉器,捧在手里来回摸:“这块玉润得吓人,该不会就是内地运来的货?”
“没错。”龙傲天点头,“跟你说实话,这还只是次品,好东西比这漂亮太多。整批古董卖给洋人,实打实落了一千多万。内地好多老世家以前传下来一堆宝贝,前些年动荡守不住,偏偏那边查古董外运查得死严,只要能偷偷运到香港,转手直接翻几倍,多少人拼了命找门路往外运?我女婿妹妹就是中间牵线的。”
他顿了顿:“往后哥几个手里有外国买家,尽管介绍给我,做成一笔直接分你们一成利,划算吧?昨天我女婿刚收到内地寄来的挂号信,第二批货已经上路,数量比上回多出三四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