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蕾丝,薄到透光。
换作平时他肯定原地石化。
但现在他根本没有心思分下议院半秒。
他眼里只有她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
“然后呢?”他说。
苏羽猛吸了一口气。
“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穿着它站在风哥的卧室里,想着你今天闻我脖子的画面,想着你说你每天都在注意我身上的味道。”
“我的脸是热的。心也在跳。”
“但是身体......”
她低下头。
“身体没有一点反应。”
“一点都没有。”
“吃了那个药以后,我......我对你没有那种......那种欲望了。”
顾风蹙眉。
苏羽的眼泪掉下来,一串一串地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在骗你。”她说。
“我以前爬你的床、穿蕾丝、在浴室碰你的时候......我以为那些都是因为我想要你。”
“但现在我发现,药把那个东西关掉以后,我才知道......我可能一直都没有用整完整的自己在靠近你。”
“我的心是真的,可我的身体在敷衍你。”
“风哥,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苏羽的声音碎掉了。
“你是来救我的人,你把我从深夜里捡回来,给我做饭,给我打地铺,让我住在你家里,帮我扛所有的事。”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喜欢的人。”
“你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吓人。
“所以我没办法接受自己在玷污你。”
“用一具对你起不了反应的身体去碰你......那是对你最大的不尊重。”
“我不配那么做。”
“我......”
“我厌恶我自己。”
顾风完整地听完了每一个字。
汗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沿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他一直以为已经很了解苏羽了。
了解她的敏感,了解她的自卑,了解她在自己面前假装没事时的微表情。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苏羽心里的位置,已经高到了这种程度。
不仅仅是喜欢和依赖。
已经是信仰了。
她把他当成了不可亵渎的神明。
她对自己的高标准变得像一把反向的刀。
任何她认为不够真诚的行为、任何她觉得配不上他的瞬间,都会变成刺向自己的一刀。
达不到她心里那个完美标准,她就开始厌恶自己。
觉得自己恶心。
觉得自己不配。
然后在自我攻击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洁癖,也是病。
围绕着她和顾风、建立起来的自我审判体系。
一旦她达不到那个标准,判决结果永远是同一个,苏羽不配活着。
顾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能直接否掉苏羽的逻辑。
不能说“你想太多了”。
不能说“这只是药物副作用,不用在意”。
不能说“你没有在骗我”。
因为在苏羽的世界里,这些话不会被翻译成安慰。
只会变成......
“他在敷衍我。”
“他根本不理解我。”
“我的痛苦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然后她会关上那扇才开了一条缝的门,重新蜷回壳里。
他必须换一条路走。
顾风松开了搭在苏羽脸上的手,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
“苏羽,你听我说。”
苏羽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今天在车上,我闻你脖子的时候,你的心跳加快了没有?”
苏羽愣了一下。
“......嗯。”
“我说要一遍一遍给你确定的时候,你想哭了没有?”
“......想。”
“你买那件外套给我的时候,开心吗?”
苏羽的嘴唇抖了一下。
“......开心。”
“那就够了。”
顾风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不疼,但能让她感觉到力道。
“苏羽,你听好了。”
“心跳、想哭、开心,这些才是你对我最真实的反应。”
苏羽的瞳孔颤了一下。
“性欲只是身体的一个功能,跟你饿不饿、困不困一样,它受激素影响,受药物影响,受身体状态影响,它不代表你的真心。”
“你刚才说你觉得在用一具起不了反应的身体在敷衍我。”
“但你有没有想过......”
“你现在坐在这冰凉的地板上,冻得发抖,哭得嘴唇都咬出了印子,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对不起我。”
“一个在敷衍我的人,会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吗?”
苏羽怔住了。
泪珠从她的下睫毛上滚落,掉在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指上。
“我不需要你的身体对我有什么反应。”顾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需要的是你好好活着。”
“药不能停。”
“副作用是暂时的,林知月说的,两到三周身体就会适应。”
“在那之前,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你冷了跟我说,你难受了跟我说,你觉得恶心了不想吃饭,也跟我说。”
“但是药不许停。”
苏羽张了张嘴。
“我......”
“别跟我讲条件,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顾风打断了她。
“我是你的神吗?”
苏羽立刻点了点头。
顾风借着这个点,继续说道。
“那就听神的话,还是说,你想玷污你对神的信仰?”
苏羽赶紧摇了摇头。
见状,顾风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用拇指擦掉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滑落的那滴眼泪。
“至于你说的那些......什么玷污、不配、敷衍......”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鼻尖挨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