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猎人与猎物!

五月二十七日。

上午十点。

野鸡岭北坡核心阵地。

三号据点已经换了三拨人守。

赵德胜趴在壕沟里,拿望远镜扫了一圈北坡。

原本七个据点,现在只剩四个还有战斗力。五号据点在凌晨的炮击中被直接命中两发山炮弹,顶盖塌了,里面的一个班只跑出来三个人。

六号据点还在,但重机枪打坏了一挺,备用枪管也没了。

对面日军的攻势跟昨天完全不同。

不再是两个中队添油,而是三个中队齐头并进,左中右三路同时压上来。

前方二十米处,一个日军士兵翻过一块巨石,刺刀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赵德胜一把拉过旁边步枪手的三八大盖,半跪瞄准,一枪撂倒。

“弹药还有多少?”

一营长从侧面猫腰跑过来,声音嘶哑:“步枪弹不到两万发,机枪弹还能撑四五个小时。迫击炮弹……七发。”

七发。

赵德胜把枪还回去,抹了把脸上的灰。

“省着打。”他说,“机枪点射,步枪瞄准了再开。鬼子冲到五十米以内才用手榴弹。”

一营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德胜喊住他:“告诉弟兄们,师座今天一定到。”

……

东麓。

王祥的阵地上更吃紧。

昨晚日军连续两次夜袭,第一次被打退,第二次趁着换班的空当摸上了第一道火力点。

一个班的人在黑暗中白刃格斗,杀退了日军一个小队,自己也伤了一半。

现在东麓能站着打枪的,还剩两百九十多人。

弹药比赵德胜那边宽裕一些,但那是因为人少了。

死了的人不需要子弹。

王祥蹲在窑洞口,嚼着一块冷了的杂粮饼。

他回头看了一眼窑洞里的伤员。

三十多个人横七竖八躺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肚子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野战医院那个医疗所已经忙疯了,两个军医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那个十六岁的小战士也在伤员里。

右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已经处理过了。

他单手抱着三八大盖,死活不肯放,“营长,我还能打。”

王祥没看他。

“躺着。”

小战士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

西北高地。

越生虎之助的临时指挥所。

战况汇报刚刚结束。

作战参谋在地图上标注了最新的进展。

北坡方向,日军已经推进到山腰核心阵地五十米以内。

东麓方向更近,第三十九大队的尖兵已经和八路的外围据点交上了手。

“旅团长阁下。”旅团参谋长河野见状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压着兴奋,“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北坡核心阵地将被完全攻克。东麓那帮八路更快,估计一个半小时就能解决。”

越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两个小时。

三天了。

从三天前下令合围开始,到现在,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的旅团伤亡已经超过六百人。

六百人换一个千把人的据点,放在别的战场上,他绝不会做这种买卖。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三十八大队的仇。”越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今天要了结。”

河野站在旁边,附和笑了一下:“是的。赵德胜这个名字,在三十八大队全灭之后,一直是旅团上下的心病。今天拿下他,对士气的提振不可估量。”

越生点头。

他转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望向东北方向的野鸡岭。

山头上硝烟滚滚,隐约能听到枪炮声。

“河野。”

“属下,在!”

“这一仗打完,向军司令部请功。参战的三个大队都有功劳。”越生的语气轻松了几分,“另外,那个赵德胜……如果能活捉,我要亲自审讯。”

河野应声记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传令兵那种规规矩矩的小跑,是连滚带爬的冲刺。

一个传令兵撞开门,扑倒在地上,满脸血污。

他左腿明显受了伤,裤管上鲜血淋漓,从门口到桌前拖出一条血痕。

“报……报告旅团长!”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后方……碧村渡口方向……发现大股中国军队!”

越生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传令兵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番号不明……至少一个团的规模!从西南方向出现的!辎重队已经被打散了!”

越生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西南?

他猛地转向地图,手指戳在背后那片山区上,声音发紧:“后方留守的两个小队呢?让他们立刻组织防线——”

话没说完,河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旅团长。”

河野站在原地,脸色比越生还难看。

“您忘了。”

越生的动作僵住了。

“昨天下午,野鸡岭南坡的攻势受阻,您下令把后方所有可用兵力全部调往前线。”河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留守的两个小队,一个补进了前线,一个编入了工兵中队。”

“不可能。”越生的下巴绷紧了,“西南方向是吕梁山脉腹地,二十师团和一零九师团的包围圈覆盖了所有通道——”

话没说完。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北面野鸡岭的炮声。

是身后。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从南面山脚传来。

不是迫击炮那种闷响,是75毫米山炮的尖锐炸裂声。

越生三步冲到门口。

南面山脚下,浓烟已经升起来了。

旅团辎重队的驻扎地火光冲天,弹药车被引爆的二次殉爆声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更远处的山脊线上,一排炮口的橙光清晰可见。

“不……”越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瞳孔骤缩。

这显然不是游击队的零星袭扰,而是成建制的炮兵集火射击。

又一轮炮火落下来。

弹着点向北延伸,直奔日军围困野鸡岭的主阵地。

山坡上的日军士兵被炸得四散奔逃,队形瞬间混乱。

越生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陈宇。”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身回到地图前,一把扯过铅笔。

“全线……”

第二轮炮击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外三十米处,冲击波把窗户玻璃震得粉碎。碎片飞进屋里,河野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转移指挥所!”越生吼道,“立刻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