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结束第二天。
燕京。
酒店十八层。
……
张晔早上九点醒。
他睡了十二个小时。
他这一辈子没睡过这么久。
……
他下床。
他没洗漱。
他先打开手机。
……
手机已经响了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
他第一眼看的是星音热搜。
……
今天的星音热搜——
第一名是他。
……
【#唢呐少年#】
……
【#民乐组三年首次#】
……
【#张晔#】
……
这三个话题挂了一整夜。
……
他点开第一个。
话题阅读量——
……
1.2亿。
……
他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
他这一辈子在星音上最高的视频是七万播放量。
……
今天他的话题阅读量——
一点二亿。
……
他抬手把手机锁屏。
他在床边坐了一分钟。
他重新打开手机。
……
他点进热门评论。
……
民乐遗老的长评在第一条。
……
民乐遗老这一次没只发一两句。
民乐遗老这一次写了八百字。
……
【民乐遗老】:
【我今年六十八岁。我在民乐这条路上走了五十年。我亲眼看着民乐从我父辈那一代的“大家都听”走到我这一代的“专业的人才听”走到下一代的“几乎没人听”。】
【我今天看完张晔吹《阳关三叠》。】
【我哭了。】
【这不是因为他吹得有多好。】
【是因为我听见了“民乐传承的开始”。】
……
这条长评——
转发八万。
……
张晔愣了一下。
他没立刻往下滑。
……
他在这条评论下停了大概一分钟。
……
他知道民乐遗老不是任何一个民乐圈的名人。
他知道民乐遗老就是一个真的六十八岁老人。
……
这个老人这一辈子在五十年里——
亲眼看着自己的传承一代一代地缩。
今天他第一次写了八百字。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他没哭。
他只是抹一下。
……
他继续往下滑。
……
第二条。
【西洋乐专业生】发的长帖。
……
【西洋乐专业生】:
【我是燕音钢琴系大三的。我以前发过很多帖怼民乐。我今天客观说一句——】
【张晔的技术比我们以前想的好得多。】
【那个《阳关三叠》第六段里唢呐和小提琴的合奏——】
【我们钢琴系都做不到。】
【我承认我以前低估了民乐。】
【我向之前所有被我怼过的民乐学生道歉。】
……
这条帖留言五千多。
……
第三条。
【追民乐少女08】发的图。
……
图是张晔在台上鞠躬的截图。
图下面她写——
【我哥也太帅。】
……
这条图被赞十万。
……
张晔笑了一下。
……
他继续往下滑。
……
他在找——
不服就干。
……
他从昨天晚上预选第一场到今天预选最后一场。
不服就干这五天里只发了一条。
就是预选第三场哨片断了的“卧槽我服了”。
……
这五天里不服就干没发过任何其他帖。
……
张晔翻到不服就干的主页。
……
不服就干今天没发帖。
不服就干昨天没发帖。
……
他最后一条发帖时间——
预选第三场。
就是哨片断了的那条。
之后五天他没发过任何东西。
……
张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
可能是放弃。
可能是无话可说。
……
可能是——
……
不服就干在写一篇长帖。
……
张晔笑了一下。
他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种。
他只是有一个直觉——
不服就干会发的。
不服就干这一次发的会很重。
……
他把手机锁屏。
他下床。
他洗漱。
他下楼。
……
民乐团其他四个人在大堂。
他们也都睡到九点多。
他们都在看手机。
他们都看到了一点二亿这个数字。
……
沈芜抬头。
“……牛炸。”
……
林小满抬头。
“……一点二亿。”
“……一点二亿。”
“我们的话题阅读量。”
“……一点二亿。”
她念了三遍。
她念第四遍的时候她自己笑了。
……
赵一弦抬头。
她说一句——
“……卧槽这玩意儿都比浦海整座城人多了。”
……
全桌愣。
……
周允文笑笑。
“……浦海有两千五百万。”
“……”
“……”
“……喔。”
赵一弦把手机锁屏。
……
张晔抬头。
“我们今天回浦海。”
“……嗯。”
四个人同时回。
……
【系统提示】
【全网热议第1波激活成功·阅读量1.2亿。】
【激活成功·民乐遗老(深度长评)+西洋乐专业生(道歉)+追民乐少女08(持续)+全国粉丝增量47万人。】
【传承值+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等得起。”
……
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知道——
他在等一个人发帖。
他没说出口。
……
他出酒店。
他和四个队友打车去燕京站。
他们今天下午回浦海。
他这一辈子从燕京回浦海。
他第一次知道——
高铁过山东之后两边的树渐渐变多。
……
高铁上。
民乐团五个人坐在一节车厢。
他们没说话。
他们各自看自己的手机。
……
张晔在看自己的粉丝数。
他的粉丝从昨天的十二万——
今天涨到——
……
五十九万。
……
增量四十七万。
一天。
……
他这一辈子没在一天里收到过这么多粉丝。
……
他把手机锁屏。
他靠在车窗上。
……
窗外是华北平原。
平原很平。
平原上有几个小村子。
……
他在心里——
对每一个新增的粉丝说一句。
“……谢谢。”
……
他没说出口。
他知道这种话不需要说出口。
……
他闭上眼。
他睡了一会儿。
……
这一觉他做了一个梦。
……
梦里他在浦音的琴房。
他在吹《阳关三叠》。
琴房外面站着民乐遗老。
他不知道民乐遗老长什么样。
他梦里的民乐遗老就是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
穿一件灰色的旧棉袄。
站在琴房门外没进来。
……
他在梦里——
对民乐遗老点了一下头。
民乐遗老也点了一下头。
……
他醒了。
……
窗外已经过了山东。
两边的树开始变多。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注意到——
高铁过山东之后两边的树会变多。
……
他往窗外看。
他看树。
他看了一个小时。
他没看手机。
他没看星音热搜。
他没看不服就干有没有更新。
他只看树。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看树看了这么久。
他知道——
不服就干会发的。
他今天不催。
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