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九点一够吗

预选赛第一场结束。

民乐组当天加权评分公布。

……

民乐组第一——

吴清和。

燕音大四。

总分九点三。

吹的是《将军令》。

……

张晔总分九点一。

民乐组第二。

……

民乐组第三总分八点九。

……

张晔晋级。

……

民乐组前八名进半决赛。

张晔的九点一够进半决赛。

他知道。

……

但他不知道——

他够不够后面。

……

吴清和的九点三。

这是他不知道的。

……

吴清和今天用的也是Lv1级曲目。

吴清和明天用什么——

他不知道。

……

古典组的成绩。

主持人在民乐组之后报古典组。

古典组第一是林致远。

……

林致远。

总分九点五。

……

九点五。

……

这个数字张晔在更衣室听见。

他没立刻反应。

他在更衣室坐下。

他把手机打开。

……

他点了林致远的直播切片。

……

林致远拉的是巴赫无伴奏小提琴第二号。

这首曲子张晔知道。

张晔在浦音音乐厅听过赵一弦的男友拉过(赵一弦后来甩了那个男友)。

……

林致远拉得很稳。

很准。

很冷。

……

张晔听完。

他点暂停。

他抬头。

……

他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自己。

……

他问镜子里的自己一句——

“九点一够吗?”

……

镜子里的自己没回。

……

他又问一遍。

“九点一够吗?”

……

他知道答案。

他知道九点一够进半决赛。

但他知道九点一不够拿冠军。

……

他把手机锁屏。

他没回民乐团群。

他没看陈弦发的消息。

他没看妈妈发的消息。

……

他在更衣室坐了十分钟。

……

他终于起身。

他走出更衣室。

……

走廊上。

林致远从对面走过来。

……

林致远手里拎着小提琴琴盒。

他面带微笑。

他走过张晔的时候停了一下。

……

“九点一。”

“……”

“不错。”

……

两个字。

……

他没等张晔回。

他继续走。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

他消失。

……

张晔站在走廊上。

他没回话。

他没生气。

他没笑。

他在心里——

把“不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

……

“不错”。

……

他知道林致远是在压。

他知道林致远说“九点一不错”的意思是——

“九点一对民乐组来说不错。”

“对古典组来说,远远不够。”

……

他笑了一下。

他没生气。

……

他出主馆。

主馆外的台阶上没人。

……

苏鸿飞已经走了。

苏鸿飞今天上午来。

苏鸿飞看完张晔下台就走了。

张晔不知道苏鸿飞来过。

……

台阶外面下小雪。

燕京今年的第一场雪。

……

张晔在台阶上站了五分钟。

雪落到他肩膀上。

他没拍。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明天换曲目。”

……

这一句他没告诉任何人。

……

他没告诉陆凯明。

他没告诉赵一弦。

他没告诉沈芜。

他没告诉林小满。

他没告诉周允文。

……

他自己揣着。

……

……

浦海。

副校长办公室。

……

田杰智在自己的办公室开着电视看直播。

他没开声音。

他只看画面。

……

主持人说:“民乐组张晔,总分九点一,排名第二。”

田杰智抬手敲了一下桌面。

……

不重。

不轻。

就是敲了一下。

不是高兴。

不是不高兴。

……

他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三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是他大学时候的同学。

这个年轻人后来——

跳楼了。

……

这个年轻人跳楼前在民乐系。

他主修笛子。

他在大三那一年因为评分被压被调剂去了校办公室做行政。

他从校办公室六楼跳下来。

……

田杰智这一辈子知道这件事。

田杰智这一辈子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

田杰智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三十秒。

他没翻。

他没看照片背面。

他这一次只是远远地看。

……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

他合上抽屉。

……

他抬头看电视。

电视上还在播预选赛。

……

他在心里——

对屏幕里那个吹唢呐的少年说一句话。

“……我还需要继续观察。”

……

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

他没关电视。

他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会儿。

……

燕京。

主馆外的台阶。

雪还在下。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肩膀上的雪。

他下台阶。

他打车回酒店。

……

路上他在心里——

过明天要换的曲目。

……

他想了三个备选。

他选了一个。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6213人。】

【激活成功·林致远(远端)+田杰智(远端深度)+苏鸿飞(深度)】

【【表情】【表情】田杰智本次激活强度从远观升级为“远翻照片”。】

【传承值+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想——

九点一不够。

明天要换。

他出租车在燕京的雪里慢慢往酒店开。

他靠在车窗上没说话。

……

他想起秦师父的纸条。

纸条上的那三句话。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纸条上没有“加油”。

纸条上没有“我相信你”。

纸条上没有“师父等你”。

纸条上只有“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

……

张晔在车里——

对自己再说一遍。

“我来证明。”

……

他不需要九点五。

他需要的是——

让明天台下八千人。

让明天评委席上的七个人。

让明天孙维邦那个手抖了一下的人。

所有人都听见一首他们这辈子没听过的曲子。

……

这首曲子在他手里。

这首曲子在他师父的旧唢呐里。

这首曲子在他胸口那张纸条里。

……

他靠在车窗上。

他闭上眼。

……

雪还在下。

他抵酒店。

他下车。

他在酒店门口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燕京的雪。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明天他要换的那首曲子是哪一首。

明天他要吹的——

不是Lv1。

……

他进酒店。

酒店大堂里有一台播预选赛回放的电视。

电视上正放林致远的巴赫。

……

张晔站在电视下停了三秒。

他听了三秒林致远的巴赫。

……

他在心里——

对林致远说一句。

“……明天见。”

……

他这一句没说出口。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产生“明天见”这种竞争意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有了一个对手。

这个对手不是田杰智。

这个对手不是周蒙利。

这个对手是林致远。

……

他上电梯。

电梯里没人。

他在电梯里抬头看自己。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他这两个月瘦了不少。

他的眼神比两个月前清澈。

……

他到房间。

他没立刻睡。

他把秦师父的旧唢呐拿出来。

他抿哨片。

他没吹。

他只是把哨片在嘴边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