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选赛第一场结束。
民乐组当天加权评分公布。
……
民乐组第一——
吴清和。
燕音大四。
总分九点三。
吹的是《将军令》。
……
张晔总分九点一。
民乐组第二。
……
民乐组第三总分八点九。
……
张晔晋级。
……
民乐组前八名进半决赛。
张晔的九点一够进半决赛。
他知道。
……
但他不知道——
他够不够后面。
……
吴清和的九点三。
这是他不知道的。
……
吴清和今天用的也是Lv1级曲目。
吴清和明天用什么——
他不知道。
……
古典组的成绩。
主持人在民乐组之后报古典组。
古典组第一是林致远。
……
林致远。
总分九点五。
……
九点五。
……
这个数字张晔在更衣室听见。
他没立刻反应。
他在更衣室坐下。
他把手机打开。
……
他点了林致远的直播切片。
……
林致远拉的是巴赫无伴奏小提琴第二号。
这首曲子张晔知道。
张晔在浦音音乐厅听过赵一弦的男友拉过(赵一弦后来甩了那个男友)。
……
林致远拉得很稳。
很准。
很冷。
……
张晔听完。
他点暂停。
他抬头。
……
他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自己。
……
他问镜子里的自己一句——
“九点一够吗?”
……
镜子里的自己没回。
……
他又问一遍。
“九点一够吗?”
……
他知道答案。
他知道九点一够进半决赛。
但他知道九点一不够拿冠军。
……
他把手机锁屏。
他没回民乐团群。
他没看陈弦发的消息。
他没看妈妈发的消息。
……
他在更衣室坐了十分钟。
……
他终于起身。
他走出更衣室。
……
走廊上。
林致远从对面走过来。
……
林致远手里拎着小提琴琴盒。
他面带微笑。
他走过张晔的时候停了一下。
……
“九点一。”
“……”
“不错。”
……
两个字。
……
他没等张晔回。
他继续走。
他走到走廊另一头。
他消失。
……
张晔站在走廊上。
他没回话。
他没生气。
他没笑。
他在心里——
把“不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
……
“不错”。
……
他知道林致远是在压。
他知道林致远说“九点一不错”的意思是——
“九点一对民乐组来说不错。”
“对古典组来说,远远不够。”
……
他笑了一下。
他没生气。
……
他出主馆。
主馆外的台阶上没人。
……
苏鸿飞已经走了。
苏鸿飞今天上午来。
苏鸿飞看完张晔下台就走了。
张晔不知道苏鸿飞来过。
……
台阶外面下小雪。
燕京今年的第一场雪。
……
张晔在台阶上站了五分钟。
雪落到他肩膀上。
他没拍。
……
他在心里——
对自己说一句。
“明天换曲目。”
……
这一句他没告诉任何人。
……
他没告诉陆凯明。
他没告诉赵一弦。
他没告诉沈芜。
他没告诉林小满。
他没告诉周允文。
……
他自己揣着。
……
……
浦海。
副校长办公室。
……
田杰智在自己的办公室开着电视看直播。
他没开声音。
他只看画面。
……
主持人说:“民乐组张晔,总分九点一,排名第二。”
田杰智抬手敲了一下桌面。
……
不重。
不轻。
就是敲了一下。
不是高兴。
不是不高兴。
……
他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张三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是他大学时候的同学。
这个年轻人后来——
跳楼了。
……
这个年轻人跳楼前在民乐系。
他主修笛子。
他在大三那一年因为评分被压被调剂去了校办公室做行政。
他从校办公室六楼跳下来。
……
田杰智这一辈子知道这件事。
田杰智这一辈子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
田杰智把照片拿出来看了三十秒。
他没翻。
他没看照片背面。
他这一次只是远远地看。
……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
他合上抽屉。
……
他抬头看电视。
电视上还在播预选赛。
……
他在心里——
对屏幕里那个吹唢呐的少年说一句话。
“……我还需要继续观察。”
……
这一句他没说出口。
……
他没关电视。
他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会儿。
……
燕京。
主馆外的台阶。
雪还在下。
……
张晔抬手抹了一下肩膀上的雪。
他下台阶。
他打车回酒店。
……
路上他在心里——
过明天要换的曲目。
……
他想了三个备选。
他选了一个。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6213人。】
【激活成功·林致远(远端)+田杰智(远端深度)+苏鸿飞(深度)】
【【表情】【表情】田杰智本次激活强度从远观升级为“远翻照片”。】
【传承值+500。】
张晔合上面板。
他想——
九点一不够。
明天要换。
他出租车在燕京的雪里慢慢往酒店开。
他靠在车窗上没说话。
……
他想起秦师父的纸条。
纸条上的那三句话。
“你不是去参赛的。”
“你是去告诉全国人。”
“民乐还活着。”
……
纸条上没有“加油”。
纸条上没有“我相信你”。
纸条上没有“师父等你”。
纸条上只有“民乐还活着,我来证明”。
……
张晔在车里——
对自己再说一遍。
“我来证明。”
……
他不需要九点五。
他需要的是——
让明天台下八千人。
让明天评委席上的七个人。
让明天孙维邦那个手抖了一下的人。
所有人都听见一首他们这辈子没听过的曲子。
……
这首曲子在他手里。
这首曲子在他师父的旧唢呐里。
这首曲子在他胸口那张纸条里。
……
他靠在车窗上。
他闭上眼。
……
雪还在下。
他抵酒店。
他下车。
他在酒店门口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燕京的雪。
他笑了一下。
他知道——
明天他要换的那首曲子是哪一首。
明天他要吹的——
不是Lv1。
……
他进酒店。
酒店大堂里有一台播预选赛回放的电视。
电视上正放林致远的巴赫。
……
张晔站在电视下停了三秒。
他听了三秒林致远的巴赫。
……
他在心里——
对林致远说一句。
“……明天见。”
……
他这一句没说出口。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产生“明天见”这种竞争意识。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有了一个对手。
这个对手不是田杰智。
这个对手不是周蒙利。
这个对手是林致远。
……
他上电梯。
电梯里没人。
他在电梯里抬头看自己。
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的脸。
他这两个月瘦了不少。
他的眼神比两个月前清澈。
……
他到房间。
他没立刻睡。
他把秦师父的旧唢呐拿出来。
他抿哨片。
他没吹。
他只是把哨片在嘴边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