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
小夫峪渡口一片安宁。
这个渡口位于渭河的支流白水河上,是华阴县前往东京的必经之处。
西侧渡口是通往华阴县城的驿道,地势平坦,属于华阴县地界。
渡过白水河之后,东侧渡口则是一个峪口,小夫山刚好留了一个凹陷的峡谷通道在这里。
此处已出华阴县界,属于隔壁县,驿道通往隔壁县城。
一小队官兵打扮的人押着一名戴枷的犯人,一大早便在西侧渡口停留,却不叫船,似在等待什么。
这些人正是范建一行,他们押着周南仔,原本想故意示弱,引诱王进出面营救。
可一路行来,沿路水波不兴,那王进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前几日,孙业让人传讯来,说那王进在华阴县有一个徒弟,要大家打起精神,防备他在华阴县动手。
事实证明,他们又一次失算。如今,这都要走出华阴县地界了,还是没见到人家的影子。
范建早就不抱希望,这年头,哪里还有冒死救朋友的人呢?
何况,这周南仔不过是那王进的同袍,过了这么久,人家是否还记得这个人都未可而知。
不过,看着白水河面上那两三艘船,他的心里有点犯怵。
谨慎起见,他还是派人去请示孙业,自己等人在岸边等候。
眼见日上三竿,那孙业的车队还没有过来,押送的官兵被晒得汗流浃背,纷纷开口鼓噪:
“这么大的太阳,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是,对面就有山林树荫,我们早点渡河过去,在树荫下等待不好吗?”
“特么的,根本就没有将我们当人,这是要故意晒死我们啊。
等到后面的人来,这河面上的两三条船也装不下啊,还不是要分几次渡河。”
……
被枷锁套着的周南仔见此情景,也哈哈大笑:
“泥个扑街,就凭你也敢搞我大佬?(岭南语:你这个混蛋,凭你也敢害我大哥。”)
范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周南仔见他无动于衷,又改用蹩脚的大宋官话骂道:
“呸,五鬼(乌龟)王八蛋,胆小鬼,过河都不敢,你去七死(吃屎)吧。”
一旁的押送官兵被他的古怪口音逗得哈哈大笑,有人故意借纠正他的口音,指桑骂槐:
“不是五鬼,而是乌龟。”
“对,是乌龟王八。还有啊,不是七死,一个人哪里够死七次呢?”
“是吃屎吧,哈哈哈!”
……
范建听得脸色涨红,头上青筋暴起,却不好发作。
他原不过是街头的一个小泼皮,因与高太尉七拐八拐有些关系,被孙业发现,顺便留在身边听用罢了,并无实职,亦无实权。
这些官兵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一路跟着他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又听说要以这囚犯作饵,引人来救,这不就是将他们也一起当做诱饵吗。
故而,人人藏怒宿怨,哪里会对其说什么好话。
一名官兵见他忍功了得,眼珠一转,开口试探:
“若是怕着了道,不如让我等几人先行渡河,去到对面探探路?”
范建被几人说得心烦,挥手同意:
“想去便去,不过,只得你二人先自渡河,余人须在此看守犯人。”
两名官兵答应一声,赶紧叫来渡船,迫不及待地跳进船舱躲太阳去了。
范建等人一直看着那渡船慢慢划向对岸,速度虽慢,却很平稳,显然船上并无异样。
在众人的注目下,渡船在对岸缓缓停靠。两名官兵跳上岸,回首笑着朝对岸大喊:
“我们已安全上岸,现在要去树荫下歇息一会,你们在对岸慢慢晒太阳吧。!”
河这边的几名官兵瞬间炸锅,全都嚷嚷着要过河。
范建无法,只好点头默许。几名官兵兴高采烈地将周南仔推上渡船。
好在这船仓够大,装下几人绰绰有余。
范建小心观察那艄公,见他皮肤黝黑、划船动作也极为熟练,不像是临时装扮,先自心安许多。
渡船在河面上行得颇为平稳,范建在船头观察一会,便钻进船仓里面去躲太阳。
有官兵发现那船仓中放着大桶凉水,想抄起木瓢舀来喝,被范建当场喝止住:
“来历不明的水你也敢喝,不要命了?”
艄公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分辩。
那名官兵只好干咽口水,扔下木瓢。
河面并不甚宽,渡船很快便靠岸,官兵们将周南仔推上渡口,就想往前方树荫下躲。
范建忽觉不对,急忙大喊:
“先前过河的那两人呢,怎的不见人影?”
几名官兵闻言,迅疾抽出刀剑,架在周南仔的脖子上。
“在这儿呢,你们还不快过来,晒得还不够吗?”
前方一棵大树后,先自渡河的一名官兵露出头来。
几人长舒一口气,纷纷收刀剑入鞘。范建边跑边骂:
“躲到树后做甚,想吓死我等,厄……”
话未落音,便听几声弦响,他身边的几名官兵纷纷中箭,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范建一时亡魂大冒,想挥刀砍向周南仔,斜刺里忽然射出一支铁箭,正中他的手腕,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嘶!当啷。”
范建痛叫一声,手中的朴刀掉落在地。周南仔在一旁瞧得真切,哈哈大笑:
“衰仔,你等的人来了,开心吧?”
范建眼神狠厉,不顾右手手腕鲜血淋漓,和身扑向周南仔。岂料旁边飞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果然是属狗的,到了这地步,还不忘行凶咬人。”
一名英气十足的男子护在周南仔身前,眼神锐利地看向范建。他的身旁站着一群提刀挎箭的汉子。
正是王进等人。
两天前,王进带领特战精兵下山,与雷地保和史进汇合,又与小五接上头,商定截杀孙业营救周南仔的一些细节。
随后,他们又按照雷地保建议,提前守在小夫峪渡口这里。
“我等乃西军监军孙大人帐下官兵,此行乃是受高太尉之命,押送犯人赴东京。你等是何人,竟敢在此杀官造反?”
范建眼神一缩,色厉内荏。
王进提着朴刀,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等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谁?”
范建身子一抖:
“你,你是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