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两趟海,回来张生再次放假。
清明节这时候还没有被纳入法定节日,但张生还是决定放假三天。
清明节是村里人最全的时候,哪怕是过年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全。
这天张生和张海在自家门口的榕树上采下榕树叶别再鬓角,又折了几枝榕树枝,叫上小宝。
带上贡品,拿着镰刀、铁锹来到祠堂,祠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张家人。
阿公年纪最大、辈分最高,坐在祠堂院子里的一把竹椅上,手里拄着拐杖。
每个进来的人都会走过去和阿公说几句话,阿公点点头,或者应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外打工的人大部分都回来了,出国的也回来了一些,当然,当年被妈祖同意出国的那几个没回来。
八点的时候,阿公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人都来了吧?”
“阿公,基本都齐了。”张中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扫了一眼人群。
“还有谁没来?”阿公问。
“阿园一家子没来。”张中华说。
阿公哼了一声。“哼!他们回得来么?说什么妈祖同意出国,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国外有什么好的。”
院子里没人敢接话,都低着头。
阿公扭头看向人群中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人。
“你们几个是回来祭祖的还是回来摆派头的?你看看你们穿的像什么样子?”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赔着笑说:“阿公,我们上山后该割草还是压土,您安排就行。”
“你们整天吹嘘在外面混得怎么样,”阿公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依我看,还不如阿生这个后生。阿生在村子里开个厂子,村里大部分人都不用出门就能养家,还捐钱重修妈祖庙。你们呢?你们给村里做了什么?”
几人讪讪地低下头,没人敢反驳。
“怎么?都哑巴了?”阿公扫了他们一眼,“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个劲头呢?不是一个个都人五人六的么?”
院子里气氛冷了下来。
张中华赶紧走过去打圆场。“阿公,今天是祭祖的日子,你也别生气。这不人都回来了么。”
“哼!你看他们几个,像什么样子。”阿公指了指那几个穿西装的人,“不知道今天上山要做什么?一个个穿着洋装,就不能换身利索的衣服?”
“是是是,”张中华点头,“您训也训了,下次他们保证不敢了。”他朝那几人使了个眼色。
“是啊阿公,我们以后不会了。”那几人连连点头。
“这还差不多。”阿公拄着拐杖站起来,“时间差不多了,你们上山吧。都还记得祖坟在哪儿吧?”这话是对着那几人说的。
“知道知道。”那几人应道。
阿公转头看向张生。“阿生,你过来。”
“欸,阿公您叫我什么事?”张生走上前。
“一会儿祖坟上,你看着他们几个。”阿公指了指那几个穿西装的人,“割草压土的事,交给他们做。”
“阿公,这……”张生犹豫了一下。
“这什么这,”阿公摆了摆手,“你留着力气去给你阿爹扫墓。咱们张家出了你这个孩子,你阿爹阿娘功不可没。”
阿公说完,扫视了院子里众人一圈。
“你们扫完祖坟,都去阿生爹娘坟上拜祭一下,再去自家坟上。听到没?”
“听到了阿公。”众人齐声应道。
阿公站起身来
“都过来给祖先上香吧。”
说完阿公带头走进祠堂。
阿公点燃手里的香,挥手把火头扇灭。
“列祖列宗在上,张家子弟都回来了,等会给你们上完香就去给你们扫墓了,咱们张家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他没出门,就在家门口,带着家里人,带着族人,带着村里人挣上钱了,前段时间还得了国家的奖励,最近有出资重修了妈祖庙,他是个好孩子。”
阿公说完,右手把香依次插进香炉。
阿公带头上完香,转过身。
“你们都上来吧,注意秩序,别和前年似的,乱糟糟的。”
后面的人按照辈分大小,依次给祠堂的祖先上香。
“时间差不多了,都上山去吧。”阿公重新坐回竹椅上。
张中华手里拿着镰刀走在前面,院子里的众人跟在他身后,往后山走去。
走了没多远,上了山坡,草丛已经长得一人高了。
“走的时候都拿手里的家伙扫着草点,”张中华回头叮嘱了一句,“小心有蛇。”
“知道了二哥。”
“知道了二叔。”
众人应着。
张生看着张中华走在最前面,走过去说:“二叔,你在后面吧,我拿着铁锹呢,我在前面打草。”
“没事,”张中华说,“又不是第一年上山了。”
张家的老少爷们加起来六七十人,本来阿公也要来的,被张中华劝住了。
队伍在草丛里钻了几米,张中华就烦了,停下来回头喊道:“咱们人多,拿镰刀的前面来,把这条路给割出来。塞林木的,今年怎么长得这么高这么密。”
手里拿着镰刀的有二十多人,几个人轮着割草,进度很快。
半个多小时后,张中华喊住割草的众人。
“祖坟就在这儿了,都在这里找找。割草的时候先看看墓碑,别把老王家的和老刘家的坟给清理了。”
“哈哈,放心吧二叔。”有人笑着说。
“你还笑?”张中华瞪了那人一眼,“上次是谁把人家明远他家公的坟头清理得那叫一个干净?人家明远没要请你喝酒啊?”
张凡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二叔,那事您就别说了。我这不是不常回家嘛。”
张中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先把你那西服脱了,像干活的样子么?你阿爹挨训你没听见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学会穿这玩意了?”
几十个人分头行动,很快找到了祖坟。
那个镰刀的开始清理杂草,二十多把镰刀喊快就把祖坟清理出来。
坟头上的草全部割干净了,堆在一边,坟前被铲平了一片空地。
新土被一锹一锹培到坟头上,用手拍实,坟包重新变得圆润饱满。
墓碑被擦干净了,张中华拿出毛笔,蘸着鸡蛋清调的朱砂,把碑文描红。
祭拜用的金纸有两种,一种是几百祖先用的寿金,另一种是祭拜土地公用的福金。
其他人忙着带来的篮子里端出供品,一盘一盘摆在碑前。
三牲五果、发糕、红龟粿、几碟小菜、三杯酒,插上榕树枝。
还有一种叫清明稞,是用艾草汁和糯米粉揉成青绿色的皮,包花生碎、芝麻和白糖,口味甜中带艾草的清香,外形通常为圆形的。
张中华描完碑,站早众人身前。
带头跪下拜祖先,众人磕完头,再对着另一方向拜土地公。
转过身来开始焚烧金纸,点燃鞭炮。
等所有的金纸烧完,鞭炮放完几个长辈拿起几个清明稞分给跟来的小宝和几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