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病，那刚好有个任务需要你跑一趟。”

处长这句话很平常。

但放在这个时候，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蓄谋已久的味道。

“什么任务？”

“临时外勤。”

“地点在哪儿？”

“黑龙江，黑河边境原始林区。”

顾承安眉头一皱。

从京城直接扔到边境原始森林，这跨度不像临时外勤，更像秘密流放。

“任务目标呢？”

“到地方有人告诉你。”

“危险等级？”

“去了就知道。”

“行动人员？”

“你。”

顾承安：“处长，您这任务介绍，跟缅北高薪招聘差不多。”

“少贫。车票已经给你订好了，电子指令马上发到保密手机。即刻出发，不准调阅任务档案。”

“那装备呢？”

“对接人会给你。”

“至少说一下要带几天换洗衣服吧？”

“半个月。”

顾承安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冲锋衣。

好家伙。

精神科出门，原地发配。

连回家收拾行李的机会都不给。

处长最后交代道：“到地方核对临时身份编码。具体任务对方会告诉你的，你照做就是。”

电话挂断。

保密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

正文只有寥几行：

即刻前往黑河边境XX国有原始林场。

抵达后联系指定人员。

任务内容现场宣读。

专属装备现场领取。

附件中只有车次信息、坐标和两串接头临时编码。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顾承安反复看了两遍。

没有目标照片，没有风险说明，没有后援名单，甚至没有行动代号。

越是简短的任务，背后的事情往越复杂。

他把司法鉴定密封袋找个厕所往空间里一收，随后直接前往车站。

这次出门，他没有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手枪。

不带明枪，流程省了大半。

顾承安第一次发现，轻装出门竟然如此轻松。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份轻松还能维持多久。

列车一路向北。

城市逐渐退到身后，窗外的高楼变成平原、村镇和大片收割后的农田。越往北走，气温越低，抵达黑河附近时，站台边已经堆起还没化干净的薄雪。

顾承安走出车站，先去附近商场买了两套保暖内衣、换洗衣物和一双高帮作战靴。

这些东西能不能报销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在原始林里冻成精神正常、身体僵硬的标本。

随后，他按照坐标换了两趟车。

最后一段路由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灰色越野车接送。

司机全程没有说话，只核对了一次临时通编码。车辆离开城区，沿边境公路向北行驶。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林越来越密，手机信号也从满格掉到只剩一格。

越野车最终停在一座国有林场联络站外。

院墙不高，铁门上挂着防火宣传牌，院内停着几辆覆着泥点的皮卡，屋檐下码着劈好的木柴。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等他。

男人穿着深灰棉服，脚上是一双沾着冻土的胶底靴，外表和普通林场职工没什么区别。

“接头编码。”

男人没介意他的直接。

“我的编码是……”

顾承安也报了一串编码：“……”

“身份核验通过，叫我老周就行，跟我来。”

他带着顾承安走进旁边的装备室。

屋内摆着铁皮柜、枪架和防火器材。老周打开最里面的长柜，从中搬出两个黑色枪箱，又拎来一个鼓囊的户外背包。

“先验装备。”

第一个枪箱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鹰牌十二号滑膛猎枪，枪身状态良好，上方加装了三至九倍可变瞄准镜。旁边分格放着枪带、清洁工具和数盒十二号独头弹。

顾承安拿起枪，检查膛室、击发机构和保险。

“滑膛枪配可变倍镜？”

老周点头：“使用独头弹，已经完成归零，射击前还要由你重新校准。”

第二个枪箱打开。

顾承安的动作停了一下。

箱内是一把崭新出库的CS/LR4高精度狙击步枪。原厂瞄准镜、两脚架、备用弹匣、消音器和维护工具一件不少，枪身与所有配件编号完全对应。

旁边还有数盒独立封装的专用弹药。

一边是林场种群调控使用的滑膛猎枪。

一边是制式高精度狙击步枪。

两把枪放在一起，画风就像消防水枪旁边摆了门反坦克炮。

顾承安抬起头问：“林场的野猪，最近开始穿防弹衣了？”

老周没有笑。

“接下来宣读任务和枪械使用规定，全部内容录音存档。听清楚，有疑问当场问。”

他打开记录设备，将两份文件放在桌面。

“本次外勤为双重任务，期限十五天。”

“第一项，你负责指定边境林区的日常巡防、境外异动排查和越境风险处置。CS/LR4属于制式公务枪械，只能用于边境执法以及应对高危突发威胁。”

老周用手指点了点狙击枪箱。

“第二项，林场周边野猪种群密度超过生态承载标准，已经出现毁坏农田、袭击家畜和威胁人员安全的情况。相关部门已批准开展种群调控。”

“根据枪支管理和野生动物保护相关规定，公务制式枪械不得用于主动狩猎。”

“因此，执行野猪种群调控时，只能使用这把经过登记的十二号滑膛猎枪。”

顾承安听得很认真。

老周继续说道：“这把CS/LR4可是刚刚紧急押运过来的，严禁用于主动追踪、猎捕或射杀野生动物。唯一例外，是你在巡边过程中遭遇野猪近距离冲撞，生命受到现实且紧迫的威胁，可以实施紧急避险射击。”

“射击后必须保护现场，报告时间、位置、弹药消耗和事发经过，并在任务结束前提交书面材料。”

“两个任务，两种枪械，分场景使用，严禁混用。枪弹领取、携行、消耗和退库都有记录。少一发子弹，都要说明去向。”

顾承安看了看猎枪，又看了看狙击步枪。

“所以，我这半个月的工作，是巡边加打野猪？”

老周纠正道：“是依法开展野猪种群调控。”

“有区别吗？”

“有，你的说法不能写进报告。”

顾承安服了。

不愧是专业人员。

一句话就划清了口语和检讨书之间的界线。

“什么时候下发的这次任务？”

“我只负责交接，不负责回答上级单位内部问题。任务备注要求，保证行动人员有足量户外活动，避免长时间处于封闭环境。”

顾承安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苏青刚在报告里写下职业性高警觉，建议适度放松。处长转手就给他安排了半个月原始森林疗养套餐。

巡边能保持工作状态。

种群调控能消耗过剩精力。

名义上是外勤，实际上是换个地方泄压。

处长甚至还提前准备了合法规的泄压工具。

一把不够，直接发两把。

这份关心实在太硬核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任务内容这么正常，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老周关闭录音设备：“可能是怕你不来。”

顾承安无言以对。

真要提前告诉他，自己大概率会建议处长把名额留给快退休的老同志。

他检查核验完全部装备，背起物资包。

老周递来林场宿舍钥匙：“今天熟悉地形，明天正式进山。食堂在后院，晚饭有猪肉炖粉条。”

顾承安随口问道：“野猪肉？”

“正规采购的家猪肉。”

“你们对合规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老周关上枪柜：“这里是边境，程序少一步，麻烦多十步。”

顾承安点头表示认可。

他对此没有意见。

处长大概也觉得他自带柯南体质，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现在干脆把他扔进人烟稀少的原始森林。

树不会搞间谍活动。

野猪也不会窃取国家机密。

这地方，总不至于再冒出什么乱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