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睁开眼，从床上坐起。他伸展双臂，拉伸筋骨。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昨晚这一觉质量极高。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做了互动游戏的原因，还是这套房子风水绝佳。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刚拿起毛巾擦脸，放在洗漱台上的保密手机震动起来。

顾承安按下接听键，开启免提。

“醒了？”处长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刚洗完脸。”

“刘志明的事情，督察室过问了。”处长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

顾承安擦脸的动作停下了，将毛巾挂回架子上，心想不至于吧！

处长继续说道：“人昨晚就送进去了，连夜安排医护人员做了伤情鉴定。这小子挺惨。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双臂和双腿的关节习惯性脱臼，肋骨有两处轻微骨裂。最严重的是脸，肿得完全没法进行人脸识别系统进行比对。”

顾承安并没有被吓到，语气毫无波澜：“他自己摔的吧。”

“对。”处长冷哼一声，“督察室的人去调了新天地酒店的监控，26层的走廊、电梯和大厅的摄像头，昨晚刚好线路老化发生短路，没有任何影像记录留存。”

顾承安暗自一笑，这扫尾速度，这护犊子的力度，很符合处长一贯的作风。

“那督察室那边怎么定性的？”顾承安问。

“没有第三方介入的直接证据，还能怎么定性。”处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最终结论，刘志明为了逃避后续的审讯流程，自导自演了一场苦情戏。企图利用伤情在咱们内部拱火，制造矛盾，干扰办案视线。”

顾承安深以为然，一本正经地附和：“这敌特分子的手段太卑劣了，对自己都这么狠。”

“你少跟我装蒜。”处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说他这苦情戏演得怎么这么粗糙？满地打滚能把四个关节全弄脱臼？下次办事，能不能精细点？别总让我给你擦屁股。督察室那帮人虽然没证据，但心里跟明镜似的，昨晚我接了两个电话才把这事压了下去。”

顾承安保持沉默，这种时候，不接话茬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处长发泄完情绪，话锋一转：“今天给你派个新任务。”

“处长请下令，保证完成任务。”顾承安得了好处，还是知道要卖个乖。

“去京城医科大学附属安定医院，做一个检查。”

顾承安皱眉：“我又没病，我的身体我知道，不需要去医院浪费医疗资源。”

“去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处长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顾承安脸色瞬间黑了：“我精神更没问题，昨晚的行动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这是任务，也是命令。”处长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到了地方，报你的专属编码，会有人接待你。不去，我来给你押着去！”

“嘟嘟嘟……”电话直接挂断了。

紧接着，保密手机收到一条讯息，一个预约号和一个编码。

顾承安盯着屏幕，一阵无语。

他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开始复盘这通电话的信息量。

总结起来，处长表达了三层意思。

第一，督察室查不到证据，打人的事情翻篇了，他安全过关。

第二，处长嫌弃他昨晚动手太奔放，留下的痕迹太多，扫尾工作很麻烦。这是明晃晃的敲打，警告他下次注意分寸。

第三，处长怀疑他有暴力倾向。或者说，上面认为他近期的行为模式存在潜在风险。让他去精神科做检查，大概率是常规的心理状态评估流程。

“这不是知道由处长您的人来处理了嘛！”顾承安默默的嘀咕了一句。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处长比他大了一级半。这属于泰山压顶，毫无反抗余地。

去医院体检，通常需要抽血化验各项指标，为了避免吃完早餐导致指标异常再跑一趟，顾承安决定空腹前往。

他换上一套黑色冲锋衣，搭配深色长裤，头上扣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走出涉密小区大门，他在手机软件上输入安定医院的地址，叫了一辆网约车。

十分钟后，一辆白色的新能源轿车停在路边。

顾承安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小伙，戴着蓝牙耳机，正跟着车载音响里的摇滚乐摇头晃脑。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尾号9527，去安定医院对吧？”

“嗯。”顾承安闭目养神。

司机一脚油门，车辆汇入主干道。他随口搭话：“哥们，去那儿看朋友啊？那地方可不吉利。”

“看病。”顾承安有些不耐烦，一个个的咋这么多话呢。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身在车道上画了一个轻微的S型。

他通过后视镜仔细打量后排的乘客。一身黑衣，戴着帽子看不清全脸，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司机默默摘下蓝牙耳机，伸手关掉车载音响里的摇滚乐，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路上，司机再也没敢开口说半个字。他把车速控制在限速标准以下，连变道都打足了三秒转向灯，生怕一个急刹车或者颠簸惹怒了后排这位去安定医院“看病”的大哥。

四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了安定医院大门外。

顾承安推门下车。

司机一脚油门，白色轿车窜出去十几米远，迅速混入车流，跑得极快。

顾承安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他站在门诊大楼外的指示牌前，寻找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的位置。

这地方不在人声鼎沸的门诊大楼，而在后面的独立附楼。

顾承安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顺着指示牌往院子深处走。

一路上，他走得极不自然。

堂堂国安三处特别行动组组长，居然来挂精神科。

他东张西望，目光在周围的病人和家属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处长没来看笑话。

每当有人迎面走来，他就会不自觉地转头看旁边的绿化带，或者低头看手机屏幕，假装在回复信息。

做贼心虚的姿态暴露无遗。

来到附楼，这里的环境比前面的门诊大楼安静太多。

顾承安放慢脚步。

这里几乎没有普通病人，走廊两旁的长椅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偶尔经过。

他来到一楼大厅的导诊台。

台后坐着一位年轻的护士，正在整理着档案夹。

顾承安走过去，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护士抬起头，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顾承安身体前倾，小声道，生怕隔墙有耳：“我找人，有预约了。”

“请问您的名字和预约号？”护士打开电脑系统，双手放在键盘上。

顾承安没报名字，直接报出处长发来的编码：“32号。”

护士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您好，请跟我来。”护士站起身，走出导诊台。

顾承安跟在护士身后。

两旁的诊室大门紧闭，墙上挂着各种心理健康科普宣传画。

护士带着他来到走廊尽头，在一间没有任何标牌的诊室门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护士侧开身子，指了指紧闭的门，“医生在里面等您。”

顾承安点头致意。

护士转身离开，渐渐远去。

走廊里只剩下顾承安一个人了。

他盯着眼前的木门，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敲了敲门。

“叩叩叩。”

很快，门内传出一个非常好听的女声。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