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激动时把手一甩,碰到了桌上的玻璃杯子,哐当一声脆响砸在了地砖上,杯身瞬间炸裂,碎片弹射上来时划伤了女孩的手背。
伤痕并不深,但那抹殷红,在嫩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几乎在出血的刹那间,沈穆然就抽了一张纸巾摁住,“你等我一会儿。”
他折返拿了碘酒和纱布进来,却被姜梨耍小脾气躲开了。
“不要你碰我!重要的问题不回答,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伤这么紧张做什么?让我流血疼死好了!”
姜梨总觉得沈穆然是倔驴,其实她也是。
此时她已经脑补了告白失败的结局,转身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沈穆然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把手伸出来。”
碍于压迫,姜梨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这是沈穆然第二次给姜梨处理手背伤口。
上一次是因为暴力拔针发炎了,这次则是因为被玻璃划伤。
“疼不疼?”
沈穆然拿着碘伏棉签给她消毒,手劲轻得如同羽毛拂过,根本感觉不到什么,除了液体涂在手背上挥发后的凉感。
可姜梨眼皮半耷,故意不看人,“疼死了!”
话落,沈穆然的动作更加小心。
幽深的眸子盯着那处伤口,小心翼翼地把干净的纱布贴上去,手指尽量没碰到她。
姜梨脸颊绷着,嘴角平直下压。
这算什么嘛!
一边关心一边凶她。
胶布贴好后,姜梨用手指抬起沈穆然的下巴,强制他看着自己,指尖一触即离,没有暧昧。
“喂,所以……你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买家具。”
她别扭地退让一步,不再执着于准确的答案。
边界越来越模糊地在一起,其实也算是关系确立的一种。
然而沈穆然偏开头,冷硬的侧脸没有一丝温度,“这里不需要布置,你暂时别再来了。”
“为什么。”
姜梨压抑了一周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今早起来特意没去问他背后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就是等沈穆然主动跟她说,可直到他要催她走,也一直没有提。
他到底在顾忌什么?
沈穆然默默地把剩余的纱布放回袋子里,拆了一个暖宝宝塞到她的手中。
外头的风不再刺骨,枝头有了要破芽的迹象。
寒冬即将过去,可过去之前,融雪偏偏是最冷的时候。
半晌,沈穆然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我准备搬到俱乐部的宿舍,这里不回来住了。”
“姜梨。”他抬眸看她,“只是,暂时别来,你懂我意思吗?”
暂时?
为什么是暂时?
姜梨扔掉了他给的暖宝宝,疏离地问道:“昨晚我给你换衣服,看到你后背的伤了,是薄家人弄的吗?”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沈穆然是有什么行动瞒着她吗?
所以才说暂时。
是打算独自料理好了薄家后再来找她?
前世是这样,今生也是这样。
要不是提前两年介入沈穆然的生活,姜梨根本不知道薄家人的存在。
也不晓得他被欺负得这么惨。
可这些为什么都不肯跟她开口说。
是觉得她脆弱,觉得她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姜梨以为这些日子的陪伴,能让沈穆然能对她多一分信任,也多一分依赖。
可没有。
无论怎么靠近,姜梨似乎都没能真正走入沈穆然的内心世界。
他就像海面上看到的冰块,看着小,有人试图想搬运、挪动、甚至融化,可到头来才发现,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海底下陈年积累的部分是不可撼动的。
姜梨从未这么认真地追求过一个人。
她察觉到沈穆然对她有感觉,可姜梨读不懂他心里的那些隐喻的喜欢。
她觉得有些累。
但还是最后再问一遍,“你现在过来吻我,我们就确定关系,你敢不敢。”
沈穆然依旧站在离她半臂的距离,那双手克制着贴在身侧,后槽牙快咬碎了,最后挤出几个字。
“阿梨,现在还不行。”
听到了答案,姜梨内心反而平静了不少,她捏紧了手里的车钥匙,“知道了。”
他让她回家,那她走就是。
突然,身后的人用力拽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传来的温度炙热滚烫,几乎带上了他所有的勇气。
耳侧,传来沈穆然低沉的声音,“你手受伤了,不适宜开车,我送你回去。”
她抬头撞入那人的眼中。
依旧漆黑得深不见底,可这回却多了一点东西,是一种近乎破裂的脆弱与卑微。
“可以吗?”
姜梨没有阻止,把车钥匙扔了过去。
这个冬日,少年终于学会了开那道蝴蝶门,可车厢内不再有欢声笑语,只有满满的沉默。
沈穆然余光几度扫过她紧绷的侧脸,终究没再说什么,单调的轰鸣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豪车停入车库,姜梨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车门一拉,头也不回地直接入门。
关门声反映着她的不开心。
沈穆然把钥匙交给了王妈,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手不自觉地伸入口袋中,捏紧了那只唇膏。
刚才他偷偷留下了。
阿梨,希望我踏出泥潭那一天,求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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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后,明光律所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办公室的百叶窗滤进冷白的光,十年前的旧卷宗被堆叠在红木桌上,泛着陈年的纸味。
沈穆然坐在沙发上,后背上的伤痕还隐隐作痛,但依旧挺直脊背,把那本翻了无数次的判决书递了过去。
“方律师,我坚信我父亲没有杀人,我想翻案。”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坚定。
那句想了无数次的话,执拗地说了出来。
“沈先生,您父亲这桩刑事诉讼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可不是凭你的坚信就能重启的。”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你可是找到了什么新证据?或者你能证明原判证据不确实、不充分?”
沈穆然沉默片刻,“我父亲的案件本就审理仓促,当年被害人听说还有一个女儿,还是医护人员在衣柜中发现的,兴许她瞧见了真正的杀人犯。”
“我父亲只是一个外卖员,跟被害者无冤无仇,说是激情杀人,这一点根本站不住脚。”
方律师眼神锐利,指了指卷宗里的那把带血凶刀:“动机虽然不详,但手柄上全是你父亲的指纹,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指纹并不紊乱不是吗?”